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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彻如今待她,应当是……还算好。
起码比方入宫时,好上太多太多。
可她如今依旧在犹豫,依旧在心惊胆战。
她不知该不该告诉李彻,自己怀了他的皇嗣。
李彻这样恨她。
应当……也不会留下她腹中孩儿罢。
如此思量着,卫嫱心中愈发难过,她强忍着情绪,低下头继续为李彻缝制香囊。
这些时日,她做了许多香囊。
或是绣梨花,或是绣鸳鸯。她对李彻愈发上心,一想到自己怀了他的孩子,一想到他是怀中孩子的父亲。
卫嫱对他,竟还有了几分期许。
她心中想,或许他们二人,能不能再给彼此一个机会呢?
或许……
右手轻柔抚摸上小腹,腹中孩儿虽未成形,但头一次的,她对肚子中这个小生命有了一种名为“母爱”的情愫。
就连月息也惊叹道:“阿嫱,你最近……真是愈发温柔了。”
她愈发温和,也愈发柔软。
她守着李彻读书,在一侧掌灯添墨,陪他批阅奏折。
她温和地为他系好衣带,又往那衣带上系一只只精心缝制的香囊。
天气寒冷,他时而会犯咳疾。
她便一日日地,为他熬上那一碗止咳的冰糖雪梨汤。
御前一支白梅,她将新鲜的花枝插入琉璃玉瓶中,遥遥望去,竟像是一株清丽的梨花。
李彻也准许了她这些小动作。
准许了她不去浣绣宫当值,准许她整夜留在金銮殿。
准许她大胆地伸出那一双柔软的手,与他劳累之时,温柔地为他揉捏按摩。
即便她口不能语。
可那手指轻柔,于男子身上拂过,仿若一阵春风。
春风吹拂,万物复生。
她笨拙地、固执地,一件件做那些小女儿情窦初开之事。甚至就连她自己也险些觉得,自己就快要慢慢,慢慢地爱上他了。
都会好的。
她轻抚着小腹。
一切都会好的。
你的父亲,会慢慢接受你,会同你的母亲一样,很爱很爱你。
卫嫱舍不得将这个小生命扼杀在腹中了。
似乎是因为她服了软,李彻待她也没有从前那般凶恶。今日她回纤华轩时,李彻竟给她留了两块芙蓉酥糖。她欢喜地揣着酥糖,与月息一同分食。芙蓉酥糖很甜,与兄长每次外出回府后给她带的酥糖一样甜。
小小一块糖酥,她不敢吃得太快,小口小口咬着,仿若这般便能将那甜意一直留下来。
从前,她在卫府娇气恣意,几乎事事都要最好的,直到现在,卫嫱才发觉,原来一个人能这么容易被满足。
李彻上朝后,她偷偷跑出金銮宫,躲开人群至后山处,又悄悄将药吐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近期这避子药,似乎变得甜了些。
她每每只偷偷喝上半碗,李彻急着上朝,也不顾她。
后山之外,她扶着粗糙的树干直起身,方欲从袖口中取出一块素帕擦拭唇角,忽然听见一阵清越的琴声。
她手指一顿,只听一句,便知晓这是何人在奏曲。
琴声悠扬清冽,自后山另一端传来。似高山流水,不掺杂质,不染纤尘。
卫嫱不禁循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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