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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中还有几口人?”
“父母可还健在?”
“你说你是大宣人,日后可否一直留在南郡,守在公主身侧?”
卫嫱明显感觉到,在回答之前,李彻忽然抬起眸,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
“愿一直侍奉于公主身侧,此生此世,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滕狡捋了捋胡须,似乎非常满意。
卫嫱轻轻喊了声:“舅舅。”
滕狡未理会她,对李彻又多追问了几句。好一番拷问之下,最后他扬声道:
“那你又有何擅长之物?”
李彻答:“略通琴艺。”
卫嫱心底里轻轻“啧”了一声。
投其所好。
投她所好。
下人搬上一把绿绮琴。
琴身平稳放下,李彻垂眸而坐,待他抬袖、脱下右手上的指套时,众人才惊恐地发现——他的右手只有三根手指。
小指、无名指皆残缺。
指套是她先前无趣时缝制的,因是打发时间,其上针脚并不细腻精致,便是连指套上的针线图案,也显得有几分粗糙与丑陋。
但李彻似乎并不在意。
他非但不在意,还将其视若至宝,日日戴在手上,护住那两根残缺破败的手指。
看见他的右手,周遭隐隐响起一阵倒吸气之声。
是了,他这样的手,这样残疾的手。
又能“略通琴艺”,弹得起眼前这把绿绮琴?
即便从前在皇宫研习时,他的琴技仅在她与兄长之下。
卫嫱微微坐直了些身子,也想看起他这一场“好戏”起来。
此处不是大宣皇宫。
旁人可毫无顾忌地对他的手指议论纷纷。
却见李彻神态自若,他似是未听见那些言语般,兀自低垂下眼,平静搭手,将双手轻轻搭在琴弦之上。
“铮——”
清冽一声。
有缕缕清风自男子手指间游动。
轻带起他的衣角,他的发梢。
李彻屏息,手指熟稔,拨动琴弦。
这是一支卫嫱同样也十分熟悉的曲子。
从前在皇宫中,她尤为喜欢弹,也尤为喜欢听。
莺嘴啄花红溜,燕尾剪波绿皱。
指冷玉笙寒,吹彻小梅春透。
恍然间,如水般流淌的月色之下,恍若有梅花簌簌然而落,坠在人的衣肩、眉睫、发梢。
轻坠在人眼皮上。
她嗅到一阵花香。
帐外,不知是什么花开了。
招引出翩飞的蛱蝶,一只只,一对对,扑闪着轻盈的羽翅,描摹着月华的纹路。
轻盈的,清透的,清丽的。
簌簌然又撒落一地月霜。
依旧,依旧。
人与绿杨俱瘦。
……
不知过了多久。
终于,一曲作罢。
琴音缓然一收,却又有余音袅袅,盘旋在周遭,萦绕于帘帐周遭。
待卫嫱回神之后,又过了片刻,周遭之人才终于缓缓找回神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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