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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京墨家住三层别墅,农村自建房,在何家村是最气派的一栋。
家里没人,父母到了年底都忙着各种事情,妈妈把他送回家也出去继续送红包了。何京墨打开冰箱拿橙汁,冰凉的触感握在手心里,顺着嗓子流下去的时候好像在温热的身体里劈开一道冰河。
很无聊,突然很想邀请何运莲来自己家里玩游戏。
但又知道一定会被拒绝,她总是说有生意才能来。
于是何京墨拨通何运莲家里的号码,是何运莲的妈妈接的,问什么事情,何京墨说有生意了,让何运莲过来。那边愣了一下,问小莲的干爹呢?何京墨觉得烦,说有生意了就来呗,我爸很忙,她来不来?那边又赶紧说来,马上就来。
何京墨心情这才好了一点,兴致勃勃地把游戏机接到客厅的电视机上,准备好橙汁和零食,等着何运莲过来。
半小时之后何运莲才按门铃,何京墨跑过去开,看见头发都没有吹干的何运莲。
“你不怕感冒吗?”何京墨问她。
“妈妈怕来不及。”何运莲说。
进门之后何运莲问在哪个房间,何京墨拍拍沙发,让她过来打游戏。女孩儿一脸呆愣,站在客厅正中央手足无措,那表情简直快哭了,何京墨不知道她又在哭些什么,解释:“是我叫你来的,我也给你钱不行吗?你回去就说是有生意才来的。”
“不行,这样肯定不行的。”“为什么,我又不是不给你钱。”“钱要干爹给爸爸,我不能拿回去。”“你脑筋好死板,只要有钱不就行了吗?”“我拿回去他会觉得我藏了钱,会挨打。”“那你让他搜身不就好了吗?”“不好,万一藏在外面呢?”“你怎么总是这么无聊,我只是想叫你来打游戏。”“我没打过游戏,我不会。”“那你回去吧。”
何运莲想走,刚转了身就定住,眼泪“啪嗒啪嗒”地落在瓷砖上,突然嚎啕大哭:“我这样回去也会挨打的,他会以为是我搞砸了才没有接到生意,因为你骗他有生意要做。”
何京墨被吵得头疼,对,就是这种哭,这种哭不好,不美观,只是宣泄情绪。他烦躁地将电视机关上,游戏欢快的背景音乐于是也在哭声中沉寂了,觉得自己真是多此一举,干嘛要在大巴上想起来何运莲呢?干嘛要邀请她过来呢?
何京墨只是觉得寂寞。
他经常想自己要是有个兄弟姐妹就好了,无论年纪和性别,起码不用自己住在三层的别墅感到无聊。他把妈妈给他的红包全部给了何运莲,只想快点打发她离开,连她离开的背影都懒得看。
客厅很大,摆满昂贵的摆件,酒柜里的红酒也全部价格不菲。
何京墨从不过问家里做什么生意,不知道是真的不在意还是冥冥之中知道不该问,总是有何运莲那样的女孩从某个房间里哭着出来,爸爸却笑得欣慰,何京墨在很小的时候就好像懂了些什么,于是再也不过问,不深究,不愿意知道全部,好心安理得地看着这些不同的哭泣的眼睛,踩在她们换来的金钱上长大。
第二天下午何敏达给何运莲家拨电话,何京墨在旁边偷听。
“上次的老板喜欢咱家小莲,非得小莲不可,你说这是多大的荣幸啊……”
“哎,你能不能少喝点,收敛点自己,跟你说了很多遍了不能再打孩子了,打也不能留下痕迹,你说,这我怎么跟老板交代啊?大过年的,老板要是不开心了,是不是?”
“下次,下次,你这话说得好听,没了这次你知道还能不能有下次?”
何京墨不再听了,沉默地上了楼,将房间门关上。
窗外飘雪,不是一片一片而是一粒一粒,缺了轻柔飘逸,倒像是狠狠一头撞向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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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是许蔷薇自己一个人过的,在荔县。
荔县冬季多雪,乡下没有人在意烟花禁燃令,倒比大城市热闹许多,鞭炮炸开后散落的红纸在雪地上铺开,晕染了一地艳色。人人脸上都是喜庆的色彩,嘴里说着的都是吉祥话,因为新年。这是许蔷薇讨厌的东西,新年也算是一场自欺欺人的盛大狂欢,每个人念着“新年新气象”,强迫自己忘记去年的痛苦和磨难,等待着生活给他们一场美梦。
而许蔷薇的梦已经醒了。
只是觉得她笨,许蔷薇捏捏自己的小腿,仍然酸得厉害,可想而知玫瑰离开的时候是什么模样,带着爬山的后遗症,竟然也不知道多休息几天再离开,难道自己还会不许她走吗?哪里用得着偷偷溜走。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背弃了原则,早知道玫瑰会离开,这几天难道不是自欺欺人?许蔷薇想到这里便笑了,她是一个很容易释怀也很容易放下的人,不会买醉也不会失眠。事实是许蔷薇对自己的认知没有偏差,她这几天真的很少想到玫瑰,只是安静地记录着走过的每一处。
去热闹的集市看人头攒动,去花鸟市场看被关在笼子里宠物,去河边看冰面下被定格的小鱼,好像许玫瑰这个人只是梦醒一场便消散的泡影。
荔县的新年灯会很热闹,今年尤其。
中国人对龙有着摆不脱的崇拜和幻想,龙年便显得像是某种元年,灯会的规模和气氛比任何一年都要盛大隆重得多。
许蔷薇今天出门没带手机也没带相机,不知道跟谁学来的坏习惯,上半身裹了一件羊绒大衣,下半身光着腿。感受寒冷细密地贴上来,冷得久了真的会习惯,连抖都懒得再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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