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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青色纱幔后,乐师的演奏也停了,七弦古琴沉重地砸在地上,发出一声仿佛长叹般的嗡鸣。
像诅咒一样
江北死了。
这短短四个字不但对江野来说是个噩耗,对墨恩斯来说也是个坏消息。
虽然他经常用江北去威胁江野,甚至还吓唬他说会把江北一点一点的切碎,但他本人是绝对不会伤害宝贵的人质的。
这倒不是说他有多么的心善,墨恩斯有自己的考量。
用某种不近人情的方式来说,活着的江北比一具尸体的价值更大。江北活着,江野就会乖乖听话,但江北若是真死了,那他跟江野的感情就彻底完蛋了。
墨恩斯本以为这是个人人都明白的常识,所以他完全没想到那些人居然会蠢到这个地步,竟然会对江北下手。
更麻烦的是,居然死在了密特斯伽。
乐师的声音从纱幔后传来,充满了担忧与怜惜,“江先生现在一定很难过。”
墨恩斯怔了一下,他在这个时候才忽然意识到自己恶劣的本质。对江北死去的这个消息,乐师的第一反应是同情,而他的反应居然是:麻烦。
他似乎很难共情到其他人的痛苦,总是第一时间思考与自己的利害关系并寻找对策。如果是别人,墨恩斯便不在乎这些无关紧要的情绪,可那是江野,他下定决心要相爱一生的人,所以他难得地感到了愧疚。
“我去看看他。”墨恩斯说道。
他离开了花园,来到卧室。
里面没有开灯,窗帘也拉得很紧,房间陷入在一片湿润的黑暗中。
墨恩斯在这黑暗中仍然能清晰地视物,他看到江野和衣而睡,蜷缩着躺在床角,这让那张床显得很大很空,而他变得很小,也很脆弱。
墨恩斯绕到大床另一边坐下,看到江野紧紧抱着一个蓬松的枕头,小半张脸都埋在里面。
他的眼皮微微发肿,眼角更是红得厉害,脸上的泪痕都没有完全擦干净,他一定是哭了很久。
墨恩斯去吧台那边拿了毛巾,浸上温热的水,轻轻擦拭他的脸颊和眼睛。
江野睡得很沉,而且似乎做了什么美好的梦,遇到了想要见到的人,并且把那当成了现实。所以即使感觉被打扰,他也不愿意从梦里醒来。
墨恩斯小心摊开他的身体,让他平躺在床上,伸手解开他的扣子,脱去皱巴巴的上衣,准备给他换一身睡衣。
他这时才发现江野手臂上染血的纱布,微微顿了一下。随后他一圈一圈地揭开纱布,露出下面血淋淋的伤口。
手臂上的割伤杂乱无章,从手腕一直散布到手肘,江野动手时一定处于一个非常疯狂且混乱的状态中,他割得很深,有的地方甚至皮肉翻开,露出了下面的肌肉组织。
墨恩斯沉默地看着,他在江野身上品尝到了那种名为共情的情感,就是这伤口虽然在江野身上,可是他也非常真切地感觉到了痛楚。
共情,这简直就是一种残酷的惩罚,不管再强大的结界,再高的城墙,也无法抵御它带来的伤害。
其实这种伤害墨恩斯很早以前就体会到了,例如江野痛苦的时候,他躲在卫生间里划伤自己脸的时候,还有他哭的时候。
只是墨恩斯将这种外来的伤害视为攻击,本能地用恶意去还击。
他说自己爱着江野,实际上也确实如此,但因为第一次接触到爱这种美好的感情,墨恩斯不知该如何应对,他的潜意识将江野视为一个不可控的危险体,总想着去控制他,把他掌控在自己手里。
他根本不明白这会带来什么,会倾覆什么。
墨恩斯拉住江野的手,深深地弯下腰,额头抵在他的手背上。
他低声道:“对不起,星星,对不起。”
他说得那样虔诚,就像是在对自己的神明忏悔。
……
第二天江野在墨恩斯的怀抱中醒来,他枕着对方的手臂,一扭头就能蹭到对方的头发,甚至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轻轻起伏的胸膛。
然而江野毫不在乎,他茫然地看向不远处的窗帘,清晨的光线微微透入,形成朦胧的光晕。
天亮了,他的梦也醒了。
江野忽然坐起来,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
纱布已经换了新的,药也重新涂过了,江野几乎感觉不到疼痛。
他像发了疯似的用力撕扯纱布,将它们全部扯开,当他看到手臂上那些惨烈的伤痕时,眼中逐渐浮现出令人心碎的绝望。
伤口还在,那就说明那噩梦才是现实,江北已经不在了,他再也不会出现在自己面前,再也不会穿着那条旧围裙推开卧室的门,问他早上要吃什么,再也不会跟他吵,跟他闹,或者一脸神神在在地和他讲那些在网上听来的诡异故事。
江北死了,他真的离开了。
江野用双手捂住脸,难以自抑地哭了起来,那简直就像是野兽濒死的呜咽。声音很小,很微弱,但却非常痛苦。
墨恩斯把他搂进怀里,他也没有任何的挣扎,简直就是一具抽空灵魂的木偶。
“我很抱歉,星星。”墨恩斯抚摸着他的后背,不断亲吻他的头发,“你留给我的信,我看到了,我想我可以为此做出改变,所以我选择等你回来。”
“我没派人去追你们,是那些人类擅作主张。”墨恩斯更紧地抱着他,感受着他的体温,“我说这些不是想澄清什么,也不是推卸责任,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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