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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锤的余音还在穹顶下震颤,勒杜身上那件昂贵的枫丹丝绸衬衫已浸满冷汗,昂贵的银线刺绣在惨白灯光下像勒紧的绞索。他徒劳地张着嘴,喉咙里只出嗬嗬的漏风声。旁听席压抑的惊呼尚未平息,低吼汇成浪潮,拍打着被告席的孤岛。
“肃静!”那维莱特的声音如冰刃切过沸腾的空气。
“大人!”
一道裹挟着北境风雪般凛冽的声音撕裂沉寂。瓦西里猛地站起,魁梧身躯绷紧如拉满的弓弦。他深陷的眼窝里燃着赤红的火,直直钉在瘫软的勒杜身上,仿佛要烧穿这背叛者的皮囊。“请让我来行刑!”每个字都像淬火的铁块砸在地上,“这种背弃收留之恩、在救命方舟的稻田里投毒的渣滓,不配脏了克洛琳德女士的手!”
空气凝滞了一瞬。瓦西里——这个曾追随“队长”卡皮塔诺在纳塔焦土上直面深渊巨兽的汉子,比任何人都清楚愚人众暗处的手段何等卑劣。他此刻的怒焰,烧灼着每一个曾被勒杜伪善笑容蒙蔽过的人。
克洛琳德灰紫色的眸子转向审判席,无波无澜。陪审席上,刻晴与琴交换了一个极短的眼神,甘雨轻轻颔。那维莱特的睫毛低垂,片刻后抬起,深邃的目光掠过克洛琳德——后者抱着双臂,面无表情,微微点了下头。
程序简化得近乎冷酷。
“根据《紧急状态法》赋予特别法庭的权责,”那维莱特的声音重新响起,沉稳如初,“特别法庭有权在程序正义与实质正义间寻求平衡。”他目光落在瓦西里挺直的脊梁上,声音如同冰川移动,缓慢而无可抗拒,“瓦西里·扎伊采夫,西风骑士团现役二级骑士,作为尘歌壶正式武装力量成员,其请求合乎法理,不构成程序违规。”
他举起手,纯白手套在灯光下显得刺眼。
“准予瓦西里代替行刑。”
勒杜像被抽了骨头,彻底瘫软在法警臂弯里,昂贵的皮鞋蹭过地面,留下绝望的拖痕。
工作人员机械地验明正身。芙宁娜不知何时已站在一旁,平日张扬的蓝眸此刻沉寂如古井,她沉默地递上一把制式左轮手枪,冰冷的金属在灯光下泛着幽蓝。
勒杜被两名千岩军架起,涕泪横流的脸上只剩死灰。
瓦西里甚至没给他留下遗言的时间。枪口抵上背叛者眉心的瞬间,他眼底翻涌的不是嗜血的快意,而是冻土般沉厚的痛楚。
砰!
火药味猛地炸开,混着铁锈般的腥气。勒杜的身体向后一仰,额心绽开一朵刺目的暗红。沉重的倒地声在死寂的法庭里激起沉闷的回响。
尘埃落定。瓦西里垂下手臂,枪口一缕青烟袅袅。他将手枪轻轻放在一旁的证物台上,金属与木台碰撞,出轻响。他转身,对着审判席和陪审团,行了一个标准的西风骑士礼,动作利落如刀,然后沉默地走回自己的位置,重新坐下,挺直的脊背像一块投入深海的礁石,再无波澜。
午后的阳光慷慨地泼洒进“文明火种学堂”的玻璃窗,将崭新的榉木课桌晒出暖融融的松香。空气里浮动着粉笔灰与纸张的干燥气息。
静怡捏着白色粉笔,在墨绿色的黑板上写下璃月古篆的“禾”。笔尖与板面摩擦,出稳定而清晰的沙沙声。她身上那件枫丹风格的浅蓝格纹连衣裙,是闺蜜佳雯今早硬塞给她的。“瞧瞧你平时穿的那些灰扑扑的旧袍子!”佳雯当时叉着腰,把装着裙子的布袋拍在她怀里,“新学堂,新气象!穿上这个,孩子们看着也精神!”
连衣裙剪裁利落,衬得她脖颈修长。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台下,十几个孩子背脊挺得笔直,纯净的眼睛追随着粉笔的轨迹。
“‘禾’,”她的声音清亮,在通透的空间里格外清晰,“是稻谷抽穗的样子,是我们活命的根基。”她转身,指尖拂过裙摆挺括的棉布褶皱,“记住它的样子,就是记住我们从哪里来。”
“静怡老师!”前排的虎子迫不及待地举手,眼睛亮得像蓄满星子的夜空,“阿爸说田里的‘坏虫子’被枪毙啦!我们的‘禾’是不是再也不会生病了?”
粉笔在静怡指尖几不可察地一紧。远处,审判庭的方向被连绵的璃月式屋檐遮挡,但那一声穿透空间的、沉闷的枪响,仿佛刚刚才在她耳膜上敲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让笑容在唇边自然漾开:“是的。害虫会被清除,就像……”她顿了顿,镜片后的眸光投向窗外那片沐浴在阳光下的试验田,新栽的云来粳秧苗已泛起健康的青绿,“就像乌云总会散开。所以我们要更用心地学,”她用力在黑板上写下另一个字,笔画遒劲,“‘安’!平安的安!知识就是盾牌,护着我们的‘禾’,也护着我们心里的‘安’!”
孩子们似懂非懂,但信任和守护的力量感,随着老师坚定的话语和阳光下飞舞的粉笔灰,悄然印入心田。
会议室厚重的橡木门隔绝了外界的阳光与喧嚣。长桌两侧,气氛凝重如铅。窗外,尘歌壶的天空呈现一种不真实的、结界过滤后的淡金色,映照着下方秩序井然的街道和试验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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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了。”琴团长打破沉默,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出沉闷的叩响,“勒杜的血,暂时浇灭了壶里某些蠢蠢欲动的火苗。”
“暂时?”刻晴站在窗前,背影挺直如剑,深紫色的尾垂在肩后。她凝视着远处瓦西里正沉默走回西风骑士团驻地的身影。“‘富人’潘塔罗涅还在至冬。他的银箱深不见底,勒杜这样的棋子,他要多少有多少。”她转过身,玉衡星的眼眸锐利如电,“这次是毒粮,精准打击我们的根基。下次呢?”
甘雨忧心忡忡地接口,手中一份物资清单被捏得起了皱痕:“技术封锁?掐断我们与外部获取关键材料的通道?或者更阴险的——煽动分裂?在安置区散播谣言,挑拨璃月、蒙德、须弥幸存者之间的关系?制造恐慌和内耗?”她秀美的眉头紧锁,“深渊教团绝不会放过我们内部出现裂痕的机会。”
闲云倚在椅背,鹤羽拂尘搭在臂弯,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仙家气度也难掩沉重:“雷霆手段,震慑宵小有余。然暗流涌动,如附骨之疽。此等不见硝烟之暗战,恐成我尘歌壶挥之不去的常态。”他目光扫过在座众人,“今日处决一人,明日或生十患。根除?难矣。”
那维莱特端坐主位,双手交叠置于法典之上,深蓝的审判官礼服一丝不苟。他银色的眼眸扫过众人,沉静的声音带着深海的压力:“律法之剑,可斩恶,难断暗线。震慑仅是开始。需织网。”他看向夜兰,“情报需更深,触角需更广。至冬的银箱,不会只有一个勒杜为其开门。”
夜兰抱着手臂靠在阴影里,红唇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指尖一枚摩拉无声翻转:“放心,‘富人’大人很快会收到一份来自尘歌壶的‘回礼’账单。至于他派来的下一颗棋子……”她指尖一弹,摩拉消失不见,“希望他藏得够深。”
会议室内陷入更深的沉默。窗外,尘歌壶的“黄昏”降临,结界模拟出的夕照给万物镀上一层虚幻的金边,温暖,却驱不散这方舟核心处弥漫的寒意。生存与展的道路前方,来自至冬银箱的毒牙,依旧潜伏在阴影里,闪烁着淬毒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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