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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朝三元及第你可知有几人?”圣上问她。
“两人。”谢酒虽然对读书颇有一些天赋,但她在第一次参加乡试的时候并没有夺得会元,自然也就无缘成为三元及第中的一人。
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可三元及第所代表的分量如何,普天之下,就算是没有读过一天书的人也是心知肚明。
谁不想成为三元及第呢?但是古往今来又有几人能成呢。
“不对,当有三人才对。”圣上道。
“臣不知,还有一人是谁?”谢酒问。
既然是三元及第,想必那人必然会名垂青史,簪花游行,她这样的莘莘学子,不可能没有听过对方的名号。
圣上淡淡一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太后已然仙逝,圣上癫疯成魔,她才从零星的过往里窥探到了些许事情的真相。
在宫中藏书阁有着历年来参与过殿试之人的答卷,那些试卷记载的那些入朝为官的人和泯然众人的人当年的风采。
无论他们曾经多么的荣光,多么的功成名就,之后他们的过往被封在藏书阁中,不再见天日。
书案上落满了灰尘。
除了那唯一的一份。
那是德威十年殿试的答卷,那份答卷文才斐然,才气逼人,上有先帝朱砂批阅“当为魁首”。
但卷封却封印完好,没有被启。
也就是说…那份答卷的主人并没有成为那年的上榜之人。
谢酒看过那份试卷,里面的经世治国方略确实无人出其左右,但不知道为什么,上面的落款的日期却晚于那一年的殿试一日。
按理来说不应该啊,所有人参加殿试的时间都是统一的,统一的时间开卷,统一的时间交卷,统一的时间被批阅,然后选出十份,统一的递交到御前,由圣上点出前三。
但唯独那一份试卷比旁的卷子晚了一日。
呈于御前的也多了一份。
十一份试卷。
其中的十份所对应的考生名姓无一例外,皆是德威十年入朝为官的朝员。
只有那一份,卷名被封,未被启用。
也只有那一份,上面没有一丝的灰尘,反而被磨损很重,好像常会有人来藏书阁那不见天日的楼宇里,翻看这一份已经被封了数十年的试卷。
她一直想知道那个问世间的主人是谁。
她旁敲侧击的打听了很久,才从另一人的口中听到说先帝时期,有一年的殿试,帝曾破例将题卷送出宫过。
殿试规格之森严,所参与之人,别说是一道题了,就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那道殿门,哪怕是火烧,哪怕是地动,都不能中止。
却不曾想,先帝竟然会将如此重要的试卷送出宫。
——然后让一个宫外之人封名参考。
那人的文章得了先帝“当为魁首”的四字。
后来,她听闻太后年少时曾走过科举的路子,锋芒闪耀,无人可挡,十三岁那年便已然中举,更是解元,会元。
三元及第只在一步之遥。
但不知道最后是因为什么,太后止步于了状元之前,从此不再踏足科举之路,反而是在十七岁那年入了宫闱,做了先帝的宠妃。
圣上说她穿绯色的探花服不及有一个人的十之一二好看,再联想一下同僚那日口中所说的太后年轻时的风采……原来如此。
竟是如此…
谢酒好像忽然一下就明白了过来。
而同僚的话还在继续:“宋晚,嗐,她当时对落阳公主是真的好啊,你不知道吧……她当初还为了落阳公主去拆了尚书府儿子的书局,尚书令知道是她干得了以后连个屁都不敢放,下了朝就绕道走,生怕那将女儿看得比眼珠子还要重的宋荣将他堵了,要打他哈哈哈哈。”
那时的宋荣还是威名赫赫的宋大将军,是陪着先帝于微时一路走过来的人,与襄国公一样,在先帝还是一名娼妓之子,是一名流放在外的王爷时就与之结交,有了过命的交情,更甚至传言他们三人曾经拜过把子。
先帝是位雄主,蛰伏近二十年谋得大位,而与他一起得道升天的还有最开始只是一名小小兵卒的宋荣。
他们三人肝胆相照,相互扶持,一路起兵勤王到谋得大位,先帝继位之后也并没有对将自己扶上帝位的两位功臣大开杀戒,反而授予了他们极大的权利。
一位封镇国公,拥兵四十万。
一位封襄国公,食万户,位丞相。
而宋晚便是出生在那样的背景下,生父为武官之首,义父为文官之重,而一国之君的皇帝则是将她视若己出,三岁前更是与皇子皇女一道在宫中受教习。
这样的家世背景,放到任何人身上都足以坐享一生,不用再付出任何的努力,可偏偏宋晚是一个天资聪慧,年少折桂的人。
她靠自己博出了一条路。
“先帝继位的时候,曾改制我朝男女皆可入朝为官,开特科,广招学子……”
或许是因为那位雄霸一方的皇帝年少时因为自己生母的原因而被众人踩到过脚底下,尝过身为一个普通人的滋味,所以在他继位之后才会从最底层的利益出发来考虑。
“但是那么多年都没有一个女子能够把科举路走出来。”那同僚喝得当真是有些太多了,抱着酒坛子打了好大一个酒嗝,醉醺醺的歪倒在桌案上,伸手比划着,比划着那过去一个人的荣光,“直到宋晚,你知道吗,谢酒,你…你不算聪慧,你知道什么叫天聪慧吗?宋晚…宋晚那样的才叫,她在太学院上学的时候过目不忘,耳听八方,夫子讲的她都懂,夫子没讲的她也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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