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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绵羊茫然四顾,喉咙里又滚出一声格外响亮的——“咩~?”
这声突兀的叫唤,如同石子投入静夜的池塘,瞬间打破了广场的宁静。
不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盔甲碰撞的轻响。
“什么声音?”
“好像是……羊叫?”
两名闻声而来的西风骑士团守卫举着风灯,疑惑地循声走来,灯光正好照亮了那只站在教堂门口、毛色驳杂、身上还挂着紫色布条的绵羊。
守卫甲:“……一只羊?教堂门口怎么会有羊?”
守卫乙凑近看了看,又抬头望向教堂紧闭的大门,忽然脸色一变:“等等!圣坛那边……天空之琴!快!拉警报!”
“呜——呜——呜——!”
尖锐而急促的警报声划破夜空,瞬间传遍了半个蒙德城。
教堂里冲出更多的守卫,广场周围的巡逻队也迅速向这边靠拢,火把和风灯的光芒将黑夜驱散,脚步声杂乱而密集。
“糟了!”左钰脸色一沉,懊恼地低语,“忘了羊会叫……早知道用昏睡咒了。”
“欸嘿……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啦!快跑!”温迪也顾不上震惊左钰那神奇的魔法了,拉着荧的手臂就往远离教堂的巷子里钻。
派蒙也吓得紧紧跟在荧身边:“呜哇!被发现了!都是那只笨羊!”
四人不再停留,借着夜色和复杂的街巷掩护,快速穿梭,将身后越来越响亮的追捕声和警报声甩开。
他们一路疾行,最终气喘吁吁地停在了“天使的馈赠”酒馆门前。
酒馆内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蒲公英酒和果汁的淡淡甜香,与外面隐隐传来的警报余音和混乱脚步声形成了奇异的割裂感。
吧台后,迪卢克·莱艮芬德正用一块洁净的白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只水晶杯,杯壁映出他赤红色的眼眸,沉静无波。他对面的酒保查尔斯微微躬身。
“……苹果酒的消耗量确实下降了,”迪卢克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查尔斯,风魔龙的影响有这么大?”
“恐怕是的,老爷,”查尔斯回答,“城里人心惶惶,喝酒的心情自然就少了。”
话音未落,“吱呀”一声粗暴的推门声响,打断了酒馆的宁静。
温迪几乎是跌跌撞撞地第一个冲进来,身后跟着紧抱一个小脸发白四处张望的派蒙的荧,以及最后一个从容带上门的左钰。温迪一手撑着吧台,喘着气,努力挤出一个和平时无异的笑容,但急促的呼吸和微微泛红的脸颊还是出卖了他。
“迪卢克老爷!晚上……晚上好呀!”
迪卢克放下酒杯,目光平静地扫过这几个不速之客。他看到了温迪额角的汗珠,荧下意识护着怀里东西的紧张姿态,派蒙几乎要躲到荧身后的样子,最后视线落在气息平稳、仿佛只是饭后散步的左钰身上。
“温迪,”他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还有旅行者,派蒙,左钰先生。夜深了,酒馆快打烊了。”言下之意,你们来干什么?
“欸嘿,那个,迪卢克老爷,”温迪凑近了些,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带着点鬼祟,“我们需要一个……嗯,不那么显眼的地方,聊、聊几句。”
迪卢克没说话,只是抬眼瞥了一下门外街道的阴影,夜色中似乎有火把的光点在晃动。城里的骚动,他当然察觉得到。他没追问,只是微微颔首:“二楼没人,你们上去吧。”
他顿了顿,拿起另一只杯子继续擦拭,嘴角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调侃:“不过,我以为吟游诗人只喜欢待在最喧闹的地方,最好是吧台边上。”
“非常时期,非常时期嘛!”温迪干笑着打哈哈,赶紧招呼荧和派蒙他们,“快走快走。”左钰跟在后面,经过吧台时,似乎若有若无地和迪卢克交换了一个眼神。
四人脚步匆忙地刚踏上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发出轻微的嘎吱声,酒馆的门又一次被人猛地撞开。
这次进来的是两名气喘吁吁的西风骑士,胸前的徽章在灯光下闪着光,正是之前在教堂附近巡逻的奥特和麦尔斯。
“迪卢克老爷,晚上好!”奥特扶着门框,大口喘着气,脸跑得通红,“打扰了!请问您刚才……刚才有没有看见几个形迹可疑的人跑过去?大概是……一个穿绿衣服的吟游诗人,还有一个金发的人,对了,好像还有一个……”他努力回忆着模糊的印象,“还有一个穿着打扮挺特别的年轻人!”
麦尔斯急促地补充道:“蒙德大教堂的天空之琴被盗了!就在刚才!我们正在全城搜捕!那可是蒙德的至宝!”
迪卢克擦拭酒杯的动作停顿了一瞬,仅此而已。他甚至没抬眼看那两个焦急的骑士,赤红的眼眸深处,一丝几不可见的讥诮一闪而过。又是骑士团……连看守圣物的基本职责都做不好。
他将擦得锃亮的水晶杯轻轻放回架子上,动作优雅,声音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没有看到。我这里只招待安分的客人。”
他抬
;起手,随意地指向酒馆侧面通往码头方向的小巷:“不过,刚才好像听到西边巷子里有些响动,像是有人跑过去了。你们或许可以去那边找找。”
“西边巷子?”奥特和麦尔斯对视一眼,没察觉任何不妥,反而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多谢您了,迪卢克老爷!我们这就去看看!”
两人匆匆道谢,又像来时一样,急急忙忙地冲出了酒馆,沉重的脚步声迅速远去。
看着骑士急促离去的背影在巷口消失,迪卢克脸上那层不变的淡漠似乎加深了一分,直到最后一点脚步声也彻底隐没在夜色里,他才收回目光,抬头望向二楼楼梯口那片阴影。
“下来吧。”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了上去。片刻后,木质楼梯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左钰、荧、派蒙和温迪的身影依次从阴影里显现,小心翼翼地走了下来。刚才楼下那番对话,他们听得一清二楚,心还没完全落回肚子里。
“谢谢你,迪卢克老爷。”荧率先开口,语气里的感激很真切。刚才要是被骑士堵个正着,那可就真麻烦了,保不齐就要展露自己风神的神力了。
“举手之劳。”迪卢克的回应依旧简短,听不出情绪。他没去看荧,目光直接落在了她怀里那个用粗布小心包裹着的物件上,形状是一把里拉琴。“现在,可以告诉我,蒙德的至宝天空之琴,为什么会在你们手里了吗?”
空气似乎又凝滞了。荧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布包,求助似的看向温迪。
温迪深吸了口气,像是要甩掉刚才的紧张,他上前一步,脸上那副标志性的“欸嘿”笑容收敛了不少,换上了一种少见的郑重。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解释:“事情是这样的,迪卢克老爷……”
他语速不快,条理清晰地将他们为了净化特瓦林的痛苦,急需天空之琴蕴含的纯净力量,如何尝试向教会借取未果,以及不得已之下,才想出这个“借用”的下策,都简略地说了一遍。当提到特瓦林被杜林毒血侵蚀的根源,以及巷口遭遇愚人众雷萤术士截胡时,他特别留意观察着迪卢克的反应。
迪卢克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吧台边缘,没有打断。听到“愚人众”三个字时,他赤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意,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对于西风骑士团在处理风魔龙问题上的迟缓和保守态度,他向来不以为然,现在看来,连守护圣物这种基本职责都显得如此懈怠。愚人众在蒙德的活动日益猖獗,也确实让他感到一丝不耐。
他打量着眼前的这几个人。一个看似不着调、此刻却异常认真的吟游诗人;一个勇敢有余,行事却略显冲动的异乡旅者;一个一直站在旁边,气息沉稳得不像话,刚才在巷口似乎还用了某种诡异手段解决了麻烦的常客左钰;还有一个……嗯,只会飘来飘去,看起来没什么用的小家伙。一群十足的“乌合之众”,却阴差阳错地聚在一起,试图解决连骑士团都束手无策的危机,帮助那头被世人误解的巨龙。
这目标,倒与他暗中守护蒙德的宗旨,不谋而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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