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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得了下一步的线索,那在见过凝碧之前,想必萧金业不会再向他透露别的信息了。
柳元洵正欲离去,却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他望向萧金业,面露犹豫之色。
萧金业像是从他的表情中洞悉了一切,他残缺不全的左手微微抽搐了两下,忍不住低下了头。
他猜到了柳元洵想说什么,他在诏狱里熬了八年,最忧心的便是自己的家人,更是无时无刻不想知道他们的消息。
但当他真的遇见个能带给他一些消息的人,他又不敢听了,他怕柳元洵一张口,支撑他这么多年的信念就要崩塌了。
他的恐惧与退缩如此明显,柳元洵便不打算开口了。
事情有了头绪,再逗留下去也无意义。
柳元洵起身欲走,却因蹲得太久,刚一站起,眼前便骤然一黑,要不是顾莲沼闪身将他带入怀里,他怕是要一头栽倒在地上。
这副孱弱的身体总是处处拖后腿,柳元洵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小声说道:“谢谢你啊,阿峤。”
顾莲沼揽住他的腰后,下意识地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绝非普通关系能有。
再加上这亲昵的称呼……
萧金业眼睛瞪得老大,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他终于发现自己隐约感受到的不对劲来自哪了。
这诏狱头子,竟然……竟然……
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顾莲沼垂眸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目光中的寒意丝毫不加掩饰。
顾莲沼在诏狱待了三年,手段比前任上官更为狠辣。
他审过的犯人,都将死亡视为一种解脱,而他本人,更是诏狱里最为阴毒的刑具。
萧金业虽未在顾莲沼手下受过刑,但诏狱就这么大,他即便捂着耳朵也压不住那瘆人的动静。
顾莲沼审讯犯人时,受刑者哪怕只剩最后一口气,也会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仅仅是听到那凄厉的叫声,诏狱里的其他犯人便会产生一种强烈的想要招供的冲动……
这样一个令人胆寒的人……竟然……萧金业本能地打了个哆嗦,匆匆低下头,不敢再看了。
柳元洵倒是没留意萧金业回避的眼神,他趴在顾莲沼怀里缓了缓神,等恢复过来后,才站稳了身子。
来的时候,柳元洵一心惦记着正事,倒也强忍住了对黑暗和血腥的不适。
可正事一办完,回程的路便显得无比漫长,每走一步都是种酷刑,他甚至觉得空气都沾着潮湿的血腥味。
柳元洵双腿微微颤抖,刚走两步,就感觉自己要向前栽倒。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扶墙,手还没碰到墙壁,就被顾莲沼握住了。
“不能碰。”顾莲沼低声说道,“这牢里关着的不只是人,还有些非人的东西。你离牢房太近,可能会受伤。”
顾莲沼声音低若鬼魅,牢房里又不时传来怪异的声响,柳元洵吓得心脏都要停跳了。他弯曲手指去挠顾莲沼的掌心,催促道:“阿峤阿峤,那我们快走。”
顾莲沼如愿将人吓住,唇角不易察觉地勾起,牵着柳元洵出了诏狱。
诏狱大门关上的那一刻,柳元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清新凉爽的空气涌入肺腑,他终于有了一种从血海中重获新生的解脱感。
他仰头望着空中盘旋的飞鸟,突然想起件事,“阿峤,你进诏狱的时候,才十五岁吧?”
顾莲沼和他一同抬头望向天空,片刻之后,他轻轻“嗯”了一声。
那是他人生中极为关键的转折点,他死也不会忘记。
柳元洵转头看向他,干净柔和的眼眸清澈无比,“那你怕吗?”
不怕,他怎么会怕呢?
回想起那时,望着那个即将受刑的男人,他感觉自己看到的并非是一个人,而是一架助他平步青云的登云梯,一个能为他带来无上荣耀的工具。
初次尝到权力滋味的他,兴奋得浑身都在发抖,他很清楚,只要能撬开犯人的嘴,他便能在刘迅身边彻底站稳脚跟。
怀着这样的心思,他又怎会惧怕?
畏惧血腥的人成不了屠夫,他若害怕,就不可能有今天。
但他并不想让柳元洵知晓这些过往,他只是轻轻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略显淡薄的笑容,淡淡说道:“王爷,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我现在过得挺好的。”
他抬手扶起柳元洵的兜帽,既为他遮挡住了风寒,也打断了这场对话,“时候不早了,王爷该回府喝药了。”
柳元洵以为自己触及到了他的伤心往事,便默默垂下眼眸,不再多问,与他并肩走出了指挥使司的大门。
……
凌亭驾着车,车轮咕噜噜地向前滚动,车厢内的柳元洵旧事重提。
“灯曲巷是什么地方啊?”柳元洵一脸好奇地问道。
顾莲沼抬眸瞥他一眼,神色平静地吐出三个字:“花柳街。”
柳元洵刚想追问“花柳街”又是什么地方的时候,平日里看过的那些话本起了作用。他微微瞪大眼,带着几分不确定,小声问道:“是我心里想的那种花柳街吗?”
顾莲沼默默看着他,没出声。
“啊……”柳元洵瞬间明白了,他用手指在衣服上局促地画着圈,声音愈发小了,“去那种地方,要遵守什么规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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