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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元洵叫顾莲沼搀着出了大理寺的时候,就见凌晴正侧坐在马车上,手里拿着根不知从哪摸来的杂草,正百无聊赖地转着,凌亭牵着缰绳站在一旁,洪福带来的两个太监则站在马车后面。
柳元洵一出来,凌氏兄妹就看见他了,凌亭面带笑意,牵马迎上前来,凌晴则轻盈地从马车上跳下,欢快道:“主子!”
柳元洵浅笑着回应,旋即在顾莲沼的搀扶下登上马车。
凌晴稍慢一步,正欲掀开帘子钻进车内,顾莲沼却先一步按住了帘子,“人多太挤了,你坐外面吧。”
凌晴扁了扁嘴,正要抱怨,又想起顾莲沼和他们不一样。他是主子的侍君,两个人许久没在一块相处,说不定是顾侍君想和主子说说心里话呢。
顾莲沼已经嫁入王府,成了王爷的枕边人,比起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凌晴当然希望他对柳元洵多点在意,当下便应了一声,乐呵呵地坐在了外头。
而在一帘之隔的轿子里,柳元洵脸色惨白,眼睛虽睁着,可虚茫茫的没有落点,只有手还在用力地扯着顾莲沼的袖子。
直至听闻顾莲沼阻拦凌晴的话,柳元洵才松了劲,手一松开,本要滑落在身侧,可顾莲沼却握住了他的手腕,托着他的后腰,将人揽进了怀里。
柳元洵努力睁着眼,可他眼睛睁得再大,视线也是一片模糊,就连肢体的感应都变弱了,唯有胸腔处炸裂般的刺痛提醒着他:忍了太久,他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可他知道,这一口血若是喷了出来,他怕是又要陷入好几日的昏迷,以前浑浑噩噩熬日子的时候,昏了也就昏了,但他现在还有事要做,他不想就这样闭眼昏睡。
恍惚间,他感觉自己好像依进了一个温暖而柔软的怀抱里,强有力的心跳透过耳边的轰鸣清晰地跃动着,仿佛成了他与这世间唯一的连接。
“阿峤,别……别叫大夫……”
他的声音微弱得连自己都难以听清,然而,握着他的那只手却用力捏了捏他的腕子,给了他回应。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内涌入了一股热流,过了这么久,他已经熟悉了顾莲沼的内力,那热流叫他僵硬发冷的肢体稍稍回温,可胸腔处的刺痛却愈演愈烈。
“好难受……”他低喃着,却不说自己哪里难受,顾莲沼不敢用力抱他,只能托着他的背,将人往自己怀里压,他知道这样没用,但这种举动更像是他下意识的反应。
捂住、压住、藏起来,不让旁人发现,可能就不疼了。他一贯是这样对待自己的。而这一刻,他却莫名觉得柳元洵和他有点像,见柳元洵没力气掩饰,他便下意识替他藏住了。
多可笑,他是条没人在意的野狗,病了伤了也只能自己舔舐,柳元洵却是享尽万千宠爱的王爷,他一病,整个御医院都要为之轰动。他竟会觉得自己能和王爷相提并论?
可怀里的人却惨白着一张脸,气若游丝地喘着气,看上去竟比他受重伤的时候还要可怜。
“你需要看大夫。”顾莲沼低头凝视着他,声音平稳,眼神却微微颤动。
他说话时,胸腔震动,柳元洵正枕在他的胸膛,自然听得真切,但他依旧无力地抗拒道:“不想……”
“不行。”顾莲沼紧捏着他的腕子,重复道:“你需要看大夫。”
柳元洵胸口疼得厉害,想要反驳却毫无力气。他一直觉得顾莲沼善解人意,总能轻易领会他未说出口的心思,如今却开始违背他的意愿,执意要他看病。
可他看不见也听不清,唯有紧贴着顾莲沼胸膛的右耳能听见一点声音,连阻止的话都说不出来,仅剩的那点力气只够他用闭眼来表达不满。
“我就说你累了。”顾莲沼揽着他,让他紧紧贴着自己的胸膛,一面说话,一面为他输送真气,“就说你太困睡着了,让王太医来为你请平安脉,不说你病了,行吗?”
柳元洵依旧没说话,也没睁眼,只是紧抿的唇角稍稍松弛了些,看上去不似方才那般执拗。
柳元洵本就没什么城府,大部分想法都摆在脸上,顾莲沼早都将他看透了。他知道对待这样的人该用什么样的手段。
你哄着他,劝着他,说“身体最重要”,他不一定愿意听,哄得多了,反而徒增他的负担,叫他更不愿坦诚病情去看大夫。
若柳元洵自己能挺过去,顾莲沼倒不介意他看不看大夫,毕竟王太医来来去去也就那几个方子,来与不来并无太大差别。可如今这情形,再拖下去,怕是真要出人命了。
“早点看大夫,病能早点好。萧金业还在诏狱里等着你呢,你若不愿看大夫,耽误了正事怎么办?再者,你将凝碧从灯曲巷接出来之后,就不管她了?”
他声音低缓又冷清,不带什么情绪,也没什么压迫感,一句话说完,柳元洵就缓缓睁开了眼。
他的视线还是没有焦距,呼吸的频率也很慢,说话也只能两个字两个字地往外吐:“那我……不要……施针……”
“嗯。”顾莲沼握了握他的手,应道,“答应你。”
……
柳元洵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只知道自己中途醒来了好几次,每次睁眼他都看不清身前都有些什么人,只知道眼前人影憧憧,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不行,”王太医神色凝重,“药已经灌不进去了,需得施针。”
跟着王太医的药童闻言,立马要去取针,站在屏风一侧的顾莲沼却抬手一拦,“不能施针。”
“顾大人!”凌晴急了,“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就别添乱了!”
顾莲沼抬眸看向王太医:“施针可是为了疏通经络、扶正祛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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