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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冷了的时候,雨还没停。
黄璃淼用指尖沾了点汤汁,在桌上画了个圈。
圈不圆,像归魂沙的漩涡。
“从江南到漠北,快马要走二十天。”
她的指甲在桌面上留下浅浅的痕,“我们得在二月初十前出。”
阿修罗正在给铁皮石斛剪根须,动作比绣花还细。
每根石斛都要保留三到四节,断面要平,据说这样才能最大限度保留药效。
“不急。”他把剪好的石斛放进竹篮,“林厨子说,太湖东边有个‘药老堂’,藏着本《漠北医经》,里面记着归魂沙的解毒方。”
“解毒方?”黄璃淼抬头,窗外的雨丝正斜斜地打在药铺的幌子上,“解什么毒?”
“血莲功的余毒。”阿修罗的声音很轻,像怕惊了雨,“公孙屠练了二十年,体内的毒早就浸到骨头里,寻常刀剑杀不了他。”
他忽然笑了笑,竹篮里的石斛在灯光下泛着青,“《漠北医经》里说,要解这种毒,得用‘雪线莲’,长在归魂沙以西的雪山上,三千年一开花。”
黄璃淼的指尖停在那个圈上。
雪线莲,她在《神农本草经》里见过记载,性大寒,能清血毒,却也能伤元气,用得不好,救人的药会变成杀人的毒。
“找得到?”
“找不到也得找。”
阿修罗把竹篮递给她,“林厨子的女儿说,糖夫人的船舱里有张地图,画着雪山的位置。”
雨打在窗上,像在数着日子。桌上的汤汁干了,那个圈却像刻在了木头上,越来越清晰。
药老堂在太湖东边的山坳里。
说是堂,其实就是间破屋,屋顶漏着天,墙角长着草。
堂中央摆着个香炉,炉灰里插着半截香,还没燃尽,显然刚有人来过。
黄璃淼的软鞭忽然绷紧,鞭梢指向东墙的裂缝。
裂缝里塞着张纸,纸上画着个箭头,指向屋后的竹林。
“有人比我们先到。”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靴底碾过地上的药渣。
药渣里有当归和黄芪,都是补气的药,闻着还很新鲜。
阿修罗已经往后院走,竹林里的笋刚冒尖,被人踩倒了一片。
他弯腰捡起块碎瓷片,上面沾着点褐色的膏——是血莲功的药膏,带着股甜腥气。
“是莲心堂的人。”黄璃淼的软鞭缠上了手腕,“他们也在找《漠北医经》。”
竹林深处有口枯井,井栏上刻着“药老堂”三个字。
井绳是新换的,还带着桐油味。阿修罗抓住绳子往下看,井底黑沉沉的,像有双眼睛在眨。
“下去看看。”
他把绳子往胳膊上缠了两圈,手心抹了点防滑的药粉——那是用苍术和白芷磨的,林厨子给的。
黄璃淼按住他的手“我去。”她的身形比他轻,软鞭能当第二根绳。
井不深,三丈就到底。
井底铺着层干草,草里埋着个木盒,盒锁是铜制的,刻着朵莲花——又是莲心堂的记号。
黄璃淼刚要开锁,忽然听见头顶有风声。
她猛地侧身,一支短箭擦着鼻尖飞过,钉在木盒上,箭羽上的莲形还在颤。
是莲心堂的人。
她反手甩出三枚银针,银针穿透井壁的缝隙,上面传来两声闷哼。
紧接着,井绳开始剧烈晃动,有人在往上拽。
“抓住绳!”
阿修罗的声音从上面传来,带着喘息。
黄璃淼抓住绳子时,手腕忽然一麻。绳子上缠着细如丝的线,线上涂着“麻沸散”。
她赶紧松手,却已经晚了,半边身子开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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