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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福楼的林厨子,遣人送了帖。”黄璃淼拿起桌上的红帖,帖上的字迹圆润,带着股面粉香,“说明天请我们去尝新出的‘莲心羹’。”
“莲心?”阿修罗的眉峰挑了挑,“他倒敢用这名字。”
“林厨子说,是用新采的莲子心熬的,清苦,能败火。”黄璃淼把帖放回桌上,雨珠打在帖上,晕开小小的墨痕,“他还说,寂宝萌也会来。”
窗外的雨幕里,忽然闪过个粉影,像朵被雨打湿的桃花。寂宝萌撑着把油纸伞,站在楼下,对着他们挥手,花瓣书被她牢牢抱在怀里,生怕淋湿。
“说曹操,曹操到。”黄璃淼笑了,推开窗,雨丝扑在脸上,凉丝丝的。
寂宝萌噔噔噔跑上楼,伞上的水珠滴在地板上,晕出串小脚印。“你们可算到了!”她把花瓣书往桌上一放,书页自动翻开,露出片晒干的除虫菊,“我在漠北采的,泡茶喝,能防春瘟。”
阿修罗拿起那片花瓣,放在鼻尖闻了闻,清苦中带着点甜。“比莲心羹靠谱。”
雨还在下,芭蕉叶上的水珠滚下来,打在青石板上,“滴答,滴答”,像在数着相聚的时辰。
聚福楼的后厨,比上次来时更热闹。
林厨子系着新做的白围裙,正用银勺搅着砂锅里的羹。莲子心沉在锅底,像撒了把碎绿,清苦的香气混着冰糖的甜,在蒸汽里飘。
“这莲子心,得用晨露煮。”林厨子的脸上堆着笑,眼角的皱纹里还沾着点面粉,“采的时候不能碰铁器,不然就带了腥气,败火的功效就差远了。”
寂宝萌凑过去闻了闻,皱了皱鼻子“还是我的除虫菊茶好喝。”
黄璃淼的目光落在墙角的麻袋上,麻袋里装着些褐色的颗粒,像晒干的虫屎。“那是什么?”
“是蚕沙。”林厨子舀出一勺羹,盛在白瓷碗里,“刚从蚕农那收的,性温,能治风湿,给阿先生敷在伤口上正好。”
阿修罗的伤口早就好了,却还是接过碗,慢慢喝着。莲心的苦,冰糖的甜,在舌尖上缠在一起,像江湖的滋味。
“对了,前几天,青风镖局的总镖头来了。”林厨子忽然说,手里的勺子停了停,“他说,江湖上又出了个新门派,叫‘白梅教’,教众都穿白衣,手里拿着梅枝,专杀贪官污吏。”
“杀贪官污吏?”黄璃淼的软鞭在手腕上转了个圈,“听着像好事。”
“是好事,可他们杀的,未必都是贪官。”林厨子叹了口气,“前天,城西的张秀才就被他们杀了,只因为张秀才替知府写过一篇祝寿文,他们就说他是贪官的走狗。”
雨打在厨房的窗上,噼啪响。黄璃淼看着碗里的莲心羹,忽然觉得这清苦里,藏着点说不出的寒意。
城西的张秀才家,已经被封了。
封条是六扇门贴的,朱红色的,在白墙上格外刺眼。邻居说,张秀才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支毛笔,笔尖的墨滴在宣纸上,晕成个黑团,像只眼睛。
“白梅教的人,是半夜来的。”卖花的老婆婆坐在门槛上,手里编着花环,花瓣是刚摘的白梅,“穿白衣,走路没声,手里的梅枝上还带着刺,刺上沾着血……”
黄璃淼的软鞭轻轻碰了碰门框,门框上有个细小的划痕,像被梅枝划的。划痕里还沾着点白色的粉末,她用指尖刮了点,放在鼻尖闻了闻。
“是‘断魂散’。”她的声音冷了些,“用白梅的根和曼陀罗熬的,能让人瞬间毙命,脸上还带着笑,像睡着了。”
阿修罗蹲下身,看着地上的血迹。血迹已经黑,边缘却有点绿——是被什么东西染的。他用刀挑起点泥土,泥土里混着点白色的绒毛。
“是白梅的花瓣。”他把泥土吹掉,“他们杀人后,还在现场撒了花瓣,像是在炫耀。”
寂宝萌的花瓣书忽然翻动起来,书页上的白梅图案慢慢变红。“这不是普通的白梅。”她的声音有点紧,“是‘血梅’,用活人血浇灌的,花瓣上的绒毛有毒。”
雨又开始下了,白梅的花瓣被风吹得满地都是,像落了场雪,却带着股说不出的腥。
白梅教的总坛,在城外的梅林里。
梅林很大,一眼望不到头,白梅开得正盛,雪一样压在枝头,香气浓得腻。林子里有座亭台,亭柱上刻着“替天行道”四个大字,字是用金粉描的,在雨里闪着冷光。
亭子里,坐着个穿白衣的女子,手里拿着支梅枝,枝上的刺闪着寒光。她的身边,站着八个白衣人,手里都握着梅枝,脸上没有表情。
“黄姑娘,阿先生,寂姑娘。”女子的声音很柔,像风吹过梅林,“久仰。”
“你是谁?”黄璃淼的软鞭缠紧了,鞭梢的倒刺对着女子的咽喉。
“我叫白灵。”女子笑了笑,嘴角的梨涡里像盛着蜜,“白梅教的教主。”她举起梅枝,枝上的花瓣轻轻抖落,“张秀才那样的人,该不该杀?”
“该不该杀,自有王法。”阿修罗的刀出鞘半寸,刀光映着白梅,像淬了雪,“轮不到你们来替天行道。”
“王法?”白灵忽然笑了,笑声在梅林里荡开,惊起几只飞鸟,“王法要是有用,那知府怎么还能搜刮民脂民膏?张秀才替他写祝寿文,就是帮凶,就该死!”
她的梅枝忽然指向寂宝萌“听说,姑娘的花瓣能杀人?不如,我们联手,把这江湖上的败类都杀干净?”
寂宝萌的花瓣书“啪”地合上,脸色白“我的花,是用来救人的,不是杀人的。”
“那就可惜了。”白灵的梅枝猛地刺向寂宝萌,枝上的刺闪着绿光——淬了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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