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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江岸也会有对岸、旁岸,有“人”存在,就会有争吵、冲突、矛盾、压迫、战争、灭绝。
神仙不是一切都始作俑者,然而神仙的出现扩大了“人”的野心,那些需要经历痛苦、成长、长久时间的考验才能懂得的道理,神仙挥一挥手就能明白;那些需要冥思苦想、反反复复实验才能实现的构思,神仙瞥过一眼,就能达成。
初心是善意的,结局是相同的,可十年才能达成的目标,一个愿望便能够结束,怎么可能会一样?
如果一个人拥有异于常人的力量,一个跟头就能越过一万八千里,一伸手便能将西天的经书送到凡人眼前,可他却要陪着一个凡人一步一步、花费几年的时间走到西天求取真经,最终求来的“真经”难道会是一样?
如果一个国家遭受了压迫,寻找出路,学习了先进的技术却不得其法、学习的先进的制度却格格不入,人民如何不会痛苦?如何不会在痛苦中谋求改变?如何不会在漫长的斗争、改革、变法中发现真正合适的道路?
可是如果神仙存在于世上,当受到压迫的人民许下愿望,神仙怜悯他们的痛苦,于是在压迫的最初便给予他们幸福,让他们赢得了原本不会胜利的战争,却不能理解其中原理,拥有着最先进的无可匹敌的技术,思想上却还停留在落后老旧的封建,他们怎么可能不会摇身一变,成为新的侵略者?
就算神仙将适宜的制度、通顺的道路一一告知,可没有经历过真正的苦难、没有做好流血牺牲的准备,怎么会有改革的决心,也不会有人真正具有如何改革的思想。
所以哪怕再善良的人,也不能得到神仙的偏爱;再悲惨的人,也不能得到神仙的垂怜,神仙不该为任何人投去目光,只能在江底冷冷的看着一切。
然而事情已经发生,江岸已经拥有了无可匹敌的力量,想要结束这荒谬的一切、让一切回归正轨,或许只有一个办法。
让神仙造成的影响全部消失。
让神仙消失。
苗云楼:“我——”
他想把自己的经历和思考和盘托出,想要告诉神仙一个解决办法,最好是一个委婉圆满、不伤害任何人的解决办法。
可是任由他怎么思考,所有解决办法最终都归结于一个结局——神仙不该出现,神仙应该消失。
“……”
苗云楼张了张嘴,看着神仙的眼睛,他努力想要镇定自若的说出一些话,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怔怔的睁大眼睛,眼眶慢慢发红,几乎落泪。
神仙没有催促,神色平淡,与苗云楼的焦急截然不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看着苗云楼,却忽然道:“是我的存在让你感到痛苦了吗?”
苗云楼:“……什么?”
“我让你为难了吗,”沈慈道,“你逃离江岸、和方怀义反目成仇是因为我,纠结困苦也是因为我,是不是?”
他问道:“如果没有我,你会更轻松吗?”
“……”
苗云楼什么也没说,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盯着神仙,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等到反应过来之后,面上的所有表情都已经消失。
“如果我想让你消失,”苗云楼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一字一句道,“我为什么——为什么要不顾一切把你从江岸带走?”
“我还什么都没说,你就已经在考虑要不要离开我,沈慈,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什么?你明明那么信任我,信任得愿意为我去死,你为什么不能相信我可以把你留在身边?你为什么不相信我能解决一切问题?!”
苗云楼忽然抬起眼睛,那双眼睛明明是纯粹的黑色,此刻却痛苦而狂怒的望向沈慈,如同扭曲的火焰灼烧着他的灵魂。
然而沈慈对上他的眼神,依旧十分冷静:“那你告诉我。”
神仙道:“告诉我你在想什么,你在挣扎什么,你为什么而痛苦,然后像刚才把我强行掳走一样紧紧拽着我的手,我们一起走,不管最终会走到哪里。”
他忽的伸出手,抵在苗云楼的额头上,随后把自己也贴了上去,微微垂眸,极近的在苗云楼面颊上喘息。
“告诉我,”那一小块紧贴的皮肉下滚动着滚烫的血液,触感却冰凉如玉,从源源不断触碰的皮肤中开口说话,“相信我。”
“我们一起解决。”
“……”
苗云楼喉头滚动一下,放下紧绷的肩膀,慢慢闭上双眼。
那一瞬间他脑海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想,愤怒、焦虑,任何情绪触碰到身前清冽的气息,都在刹那间烟消云散。
然而他知道,那些思想、那些痛苦已经随着流淌的血液一点点进入了神仙的心脏,他的记忆与世界彻底敞开,从此与他最爱的人共享。
“我明白了。”神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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