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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淮毫无心理准备,在本能的骇然里凝固在原地,从一片猩红中捕捉到自己的倒影。
他的鼻腔充斥着怪物特有的腥味,跳动的脉搏感受到了潮湿冰凉的触手黏膜。他们之间此刻剑拔弩张又亲密无间,甚至只要再往前倾倒几厘米,就能完全贴在一起。
几秒寂静。
怪物微微偏头,似乎在等待他对自己做出回应。
许清淮保持这个姿势,花了点时间从人类神经的条件反射里抽离,然后猛地吸一口气,肾上腺素开始飙升,不是因为恐惧,而是身体判断临近危险后产生的兴奋。
他反手扣住脖子上的触手,抚摸繁复绚丽的表皮,主动凑得更近,鼻尖抵上了怪物的的头部,滚烫急促的呼吸正喷在猩红眼球旁边。
“你想干什么?”许清淮的语速比平时更快,“想扭断我的脖子?”
怪物先是沉默,理解着人类的言语,眼球上高频眨过白色覆膜,片刻后把脑袋歪向许清淮的一侧,用坚硬外壳缓缓蹭人类的鼻梁,滑上,再滑下。
“不。”它说。
“不?”许清淮反问。
“不!”它的眼球移动,转到和人类眼球相对的地方。
“不。你。我。吃。不。我。看。吃。吃掉。吃。吃。吃吃,吃,吃……”
口器越动越快,触手们也开始蠕动,从许清淮的脖子上离开,又一次蹿向工作台上的机械臂。
这一次,许清淮反应更快,几乎同时伸手,一把将机械臂拽到了身后。
许有余扑了个空。
它全身的尖刺都在瞬间弹了出来,又忘记了人类的表达方式,朝着许清淮龇出牙齿,发出嘶嘶的声音。
许清淮将机械臂藏进抽屉里,锁起来,然后攥了一把触手,把许有余拉回自己身前。
“学了这么久的小学一年级教程,就学会了这么几个字?”
许有余的眼球睁到最大,冰冷冷地盯着抽屉,触手不快地卷满了许清淮的整个左手臂,用吸盘在皮肤上留下排排圆点——那里正是他刚才用来佩戴机械手臂的地方。
许清淮把它的脑袋拨过来,强迫它看向自己。
“看我,”他说,“听着。”
怪物森森地看向他,覆膜又开始眨动。这是它认真思考的表现,它现在看上去在想该从哪里把许清淮的手臂咬碎吞进去,彻底占为己有。
许清淮像是没发现它极具侵略性的眼神,甚至对怪物的进步表现感到愉悦,很有耐心地教它:“你应该这么说。”
许有余磨动牙齿,发出咔咔的响动,崭新的喉咙结构里发出沙沙的声音,重复许清淮的音节:“嘶嘶……说……嘶……你……”
许清淮:“‘你不许看它,你不许摸它,否则我就要吃掉它。’”
怪物的覆膜不再眨动,猩红眼球只是直勾勾盯着他看。
“说。”许清淮收紧手掌,捏着那堆触手。
怪物绕着人类的手臂盘了一圈,微微张开口器,非常流畅、字正腔圆、且一字不错地重复:“你不许看它,你不许摸它,否则我就要吃掉它。”
它的声音依旧沙哑奇异,语气和许清淮的陈述句有微妙不同,带着难以描述的毛骨悚然感。
许清淮眯起眼睛。
他和它对视,谁也没有挪开视线,像是一种较量。
许久,许清淮缓缓开口。
“现在,我对你的要求做出回答。”他盯着怪物一字一字道,“我拒绝。”
怪物的眼睛变成了鲜艳的血红色。
它像蛇一样立起上半身,分叉的舌头探出口器外,朝许清淮愤怒地发出威胁。
许清淮道:“许有余,你是你,它是它,你们之间没有任何冲突,我更不会因为它冷落你。所以,抛掉这些没有必要的攻击欲,我不会允许我的家庭成员之间互相伤害。”
怪物对此不屑一顾,甚至因为他称机械手臂为“家庭成员”而加倍愤怒,口器完全张开,鲜红色眼球在脑壳上不停流走,声音越发沙哑可怖,像是地狱恶魔传来的诅咒:“吃掉它,我要吃掉它,吃掉,不许,你不许,吃掉它!……”
许清淮表扬道:“学得很快,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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