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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门一瞬间,里头的檀香扑面而来,一抬眼便见蒲团上坐着位老禅师,灰布袈裟洗得白,一只手上转着油亮的菩提子,另一只手不急不缓的敲着木鱼。
李妩把门带上。
老禅师手中的动作停了,缓缓坐起身,面向他们。窗棂漏进的晨光斜斜落在禅师眉骨上,将眉间那几道岁月染得柔和了些。
“晚辈李妩晚辈陆辞,拜见禅师。”
两人正欲行礼,却被清隐禅师抬手止住。
“娘子身子不适,请坐吧。”禅师指了指对面的矮凳。
陆辞扶着李妩坐下,禅师走到两人跟前,将案上煮沸的茶汤提起,给二人各倒了一杯。
“晨间山露寒重,喝杯热茶暖暖身罢。”
李妩嗅着茶香,这茶倒是与她先前喝过的茶气味皆不相同,很清很淡,李妩望着碗中清明的茶汤,忽觉呼吸都跟着慢了下来。
“阿妩!”
陆辞怒极的看着清隐:“你做了什么?”
“郎君请放心,尊夫人只是睡着了,且让她好好休息罢。”
陆辞不放心,去感受她的脉搏,幸而还算平缓。
“方才多有得罪,望禅师勿怪。”
清隐摇头笑了笑,“隔壁有间禅房,郎君可将夫人抱去禅房小息。”
陆辞小心翼翼的抱起睡熟的女子,将人抱去榻上,陆辞看着女人柔美的睡颜,不由笑了下,替人掖好被角,轻声走了出去。
“禅师可是有话嘱咐晚辈?”
清隐看着面前冷清俊朗的男子,笑着点了点头。
“老衲与施主也算有缘,老衲曾见过施主三次。”
“今生,施主二人总算修成正果。”
陆辞微微皱眉,歉然道:“晚辈如今没了先前的记忆,不知,禅师何意?”
清隐摇摇头:“天机不可泄漏。”
“施主今日为何而来,老衲早已知晓。只是,人生苦短,有些东西,丢掉了就随它去吧,何苦执意找回?”
“禅师所说,晚辈不解。”
“晚辈必须想起前事。”
清隐问道:“无论好坏?”
“无论好坏。”
陆辞跪了下去:“禅师若有法子,请帮帮晚辈。”
清隐看着面前跪着的人,他还是一如从前一般……终是长叹口气:“施主请起吧。”
“只是,施主今生的记忆并不纯粹,不知为何,施主有前世的记忆?”
“施主若执意恢复记忆,往世的苦也得担负。”
“人的皮囊是载不动万古愁的。”
“灵台寸地,原是盛欢喜、藏慈悲的,若将千般苦、万种难一股脑塞进去,就像给烛火罩上密不透风的罩子——先是光弱了,再是气绝了。”
“是以灵台自会择路,把扛不动的苦难化去,留不住,也不必留。”
“施主何苦执着?”
陆辞轻轻笑了下,恭敬回道:“晚辈不愿忘却,再苦晚辈都受得住,求禅师助我。”
有关李妩的一切陆辞都不想忘记。
清隐搭上陆辞的脉搏,眉心渐渐锁紧——男人的灵台并非是开放的,那股气并未溢出。
“你如此重伤,本该,活不下来……”
清隐越把脉越是心惊,男人身体如一缕败絮,四处都是空的,本是死人之像,任何神丹妙药都该救不回来,可如今,他的气机却在慢慢复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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