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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夏江其实前一天就听说了白鸟泽特招了及川彻的事情,毕竟考试在即,这件事就如同纸片飞舞般的速度传遍了三年级。
她当时想,如果是她的话,应该没什么理由不去白鸟泽吧?选择强校、选择更好的环境、更丰富的师资、更优秀的队友……这应该是理所当然,也是所有人都追求的东西。
但是她那时也回忆起及川彻哭着说下次一定会赢下白鸟泽的脸,那双盈着泪水的眼睛,那张脸上的表情,那张嘴颤抖的吐息和不甘的声音。
当她看见及川彻的韧性,看见他逆流而上,看见他两条路清楚地摆在他面前,他却坚定地选了更难的那条,她一次又一次地、一次比一次清楚地看到了这个耀眼的灵魂。
泉夏江很少注意到自己的心跳声,此刻她却无法忽视那一下又一下的震动从胸腔、从五脏六腑,传递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震耳欲聋。
难以言喻此刻的心情,是如此的陌生。
想要占有、想要破坏。
那是对一个璀璨灵魂纯然的欣赏,从一开始慢慢积累的,膨胀起来的,越是看得清楚、越是能看到对方的美丽。想要拥有这样璀璨的灵魂,又想要折断他,想看他的极限到底在哪里,想看他痛苦的表情,想看他流泪的样子。
想要。
泉夏江很少对什么东西产生强烈的欲望。在别的小孩撒泼打滚要妈妈买游戏买玩具的年纪,她没有提过任何的要求,就连‘希望妈妈多陪我’都不曾有过。
但是此刻,她却无比清楚地意识到,她想要眼前这个人。想要亲吻对方,想要拥抱对方、想要看见他更多的喜悦,也想看见他更多的脆弱。
“及川彻。”
于是她注视着对方,然后开口,“要跟我交往吗?”
“诶?”还沉浸在原本的情绪中及川彻只来得及呆呆地发出一声疑惑的语气词,怎么听到的每一个词他都知道但班合起来就听不懂了?“你、你说什么?”
‘跟我交往(tsukiatte)’……?这句话好像没有上下语境吧……这是什么意思,是他听错了吗,难道阿夏说的是‘撞到(tsuki-atte)’?
泉夏江笑了一下,风扬起她肩头鸦黑的发丝,当她笑起来的时候,好像身上所有的锐气和冷淡都收敛,那双总是深潭一般的绿眸露出明净的光,被这样注视着的人简直容易产生那双眼睛里只容得下自己的错觉。
“我救过很多人。”泉夏江说,“有的把我当成怪物,求我不要伤害他;有的说我装神弄鬼,问我是不是要敲诈他;更多的跑得比兔子还快,就算摔倒也要打着滚往前逃。”
“你是第一百个追着我不放的家伙,”她说。
及川彻说,“这是在夸我吗?怎么感觉我这么死缠烂打……”
“你是个很敏锐的人,总是能很轻易看透很多别人察觉不到的事情。
“可以说是敏锐,也可以说是敏感。这种特质啊,是一把双刃剑吧?脑子里总是想得更多的人,也更容易受伤。
“选择那条更舒服
的路是大部分人潜意识会做出的选择,自我欺骗也好、自我说服也好,只要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东西,只要不那么痛苦,谎言有时候是会让人舒适的答案。”
这几句话让及川彻的表情彻底凝固了,他的手不自觉握紧了,嘴角微微颤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沉默。
“但是及川彻,你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泉夏江看着对方,声音很轻,却很清晰,“你选择了那条更艰难的路。我很喜欢一句话叫做,‘Ilnyaquunhérosmeaumonde:cestdevoirlemoelquilestetdelaimer.’*注1”
她用法语念出罗曼罗兰在《米开朗琪罗》中的片段,顿了一下解释说,“我想这也是属于你的英雄主义,便是注视着世界的真面目——并且依旧选择更艰难的那条路。”
“……”及川彻呼吸滞住了,他张了张嘴,竟发现自己竟然有些说不出话来。
完蛋了。
真的完蛋了。
‘喜欢泉夏江’这件事情,他很早就确认了自己的这份心情。
小岩之前也问过他,为什么喜欢泉夏江,他那个时候回答说,喜欢就是喜欢啊,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他注意到的时候,就已经移不开视线了。
‘喜欢泉夏江。’他总是能一次又一次的确认这件事,一次又一次的因为她心动。按道理来说,人应该只能坠入一次爱河吧?但是他好像遇到一条很多很多层的河,然后不停地坠入到更深处。
喜欢她的眼眸,像是剔透的宝石,又像是风拂过层层树冠的密林;喜欢她总是沉静冷淡的眉眼,好像不管发生什么事她都可以自如应对;喜欢她身形挺拔步伐坚定,好像不会被任何事情阻拦、不会被任何事情影响。
喜欢她总是能看穿他,看到他的努力、看到他的不甘、看到他的迷惘;喜欢她总是带给他支撑的力量,像是滚烫的热流、又像是冰凉的泉水,好像所有的焦虑、所有的不安,所有的负面情绪都能被她平息。
及川彻自认自己不是感情上的愣头青,他明明很清楚告白从来都不该是冲锋的号角,如果在没有把握的时候告白,只会把对方推远。
但要怎么忍住?怎么才能遮掩,怎么才能假装没有,怎么才能不说出那句话?
“总是这样……你要让我怎么办。”及川彻听见自己的声音这样说,“泉夏江,你知不知道我喜欢你啊。”
是最后一张底牌,他却要掀开这张底牌,像一个等待宣判的赌徒。
泉夏江看着茶棕发色的少年说完,逃避般垂下眼睫移开视线,露出发丝下隐隐通红的耳根,和微微起伏急促的胸口。
于是她没有说话,看着对方手指越捏越紧到泛白,眼睫都微微颤抖,沉默直到他忍不住偏着头开口低声说,“我……能不能当作我没说过……”
“不能。”
“…………”
泉夏江恶趣味地欣赏了几秒及川彻的表情。
“噗。”她忍不住笑出声来,“哈哈哈哈哈。”
“……喂!”及川彻眼眶泛红,有些恼怒地瞪过来。
“你没听见吗?我不是说了,‘跟我交往’。”泉夏江问。
“啊、啊?”及川彻表情空白,“我还以为你说我撞到你了……”
“你什么时候撞到我了?”泉夏江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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