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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所有的回忆重重叠叠如浪潮般一齐涌入脑海,回忆如头吞人的猛兽,将他无情撕咬,只怪岁月走得太快太快,他错过太多太多。
他该怎么补偿那些等候无望的日日夜夜?
顾行决本不知何时起他们二人的感情爬上了一道裂缝。现在他知道了,这条裂缝从一开始便存在,是他亲手刻上的裂痕。
无论陈颂如何缝补都无济于事。
一直挽留的人不是突然离开的,是准备了很久离开的。
顾行决生日那夜在谢砚尘的接风宴上,早就将陈颂忘却。
泪水模糊了视线,顾行决想起什么似的,打开手机的信息,里面有无数个发件人,他在茫茫信件堆里找到了陈颂。
顾行决没有看短信的习惯,有事基本上都是一通电话的事。可自己为什么有时忽略陈颂的电话呢。
因为他不重视,觉得陈颂没什么重要的事,就算他忘记回电话,忘记理陈颂,他也相信陈颂不会离开。
最后一条消息发在生日那天,陈颂为他祝贺。
上面还有照片,是陈颂精心为他准备的晚餐,还有摩托车型的蛋糕。蛋糕几乎是一比一还原春风的样子。
顾行决胸口闷痛,一时间难以呼吸,有股巨大的力量在体内光速流逝。他像犯下弥天大错的孩童,仓皇却不知如何补救,错愕又不安。
再往上是陈颂问他日常的一些消息。
顾行决不明白,为什么他一次都不回,陈颂还能一直继续发着。太残忍了,他不敢看下去了。
他像惩罚自己似的一直看,直到看完三年来陈颂发的所有信息。
顾行决骨骼止不住颤抖,他精疲力竭但无法入眠,清醒跳动的神经线不断在拉扯。他打了一通电话。
“喂,少爷。”
顾行决的嗓音沙哑:“帮我查一个人。”
很快就来了消息:
“少爷,陈先生去了南城温市。”
顾行决猛然坐起身,南城温市?
心中升起可怕的念头,陈颂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陈颂真的不要他了。
——
南城冬日的冷与北城不一样,是刺骨的湿冷。即使穿得再厚,寒风总能悄无声息钻进空隙里,一寸一寸冰冷着肌肤,渗透进血液里。
大学三年来,陈颂只在陈升平去世那次回来过。如今再回到故乡,心中情绪复杂感慨。在他的计划里,他本该在北城京市生根,再不回这座伤心之地。
可在外受尽苦楚的孩子,终会想回归故土,找寻这片依赖数年的“母亲”。北城到底不适合他,冬季很长,雪下得那么大,那么冷,没有一丝温暖如何生存。
出动车站后,陈颂终于见到这片青山绿水的江南,一时热泪久迂眼眶,不知为何,总是想哭。
泪水到底是没流下。
陈升平虽是一事无成,但早逝的阿爷给陈家三兄弟留了三栋三层楼落地房作为遗产。陈颂的家位于温市南边的乡村之中。周围田野百里,春日野花绽放,盛夏虫蛙哼唱,秋日瓜果飘香。
陈颂三年靠奖学金,竞赛奖,兼职攒下来的积蓄不少。他奢侈一次,打网约车回家。到家时天已昏暗,陈颂睡了一路。睁开眼时,睡眼惺忪地看着这栋陌生中回味出熟悉的房子。
司机帮忙搬下行李,陈颂道了谢。
三层落地房一排连坐共十栋,陈颂家在最左边,临着两栋是他大伯二伯家。只是大伯二伯早些年就举家搬到外地,三栋房子无人打扫看着破旧许多。
陈颂从包里翻出钥匙,打开大门,腐臭的霉味呛如口鼻。屋内装修简陋,墙壁上方裂痕长生,缝隙里布满阴苔。只有一楼地板铺了花岗岩,白墙已脱落许多,一楼楼梯依旧是未装修的水泥铺作。与三楼交接的楼梯变成木板隔,踩上去发出沉重的声音,脚下空心感十足,没有安全感。
灯泡长久不运作已经昏暗,陈颂在昏暗中来回走动,静静地与这位好久不见的旧友无声交谈。
他饱经风霜归来,带着北城飘零无情的雪;它依旧风雨不动地驻立此处,容纳岁月衰老的尘土。
最终,陈颂卸下三年的风尘,在一片废墟中入睡。直至翌日一早来的一通电话叫醒了他。
陈颂还是没呼吸惯屋内沉闷的空气,他接起电话,起身打开了窗户。窗户发出刺耳的声响,清晨的冷风随之而入,让他清醒不少。
“喂?”陈颂嗓音干哑。
“喂?陈颂你放寒假没有?”电话里响起青年熟悉的声音,许久未闻却不生疏,“今年过年回不回来,我妈老嚷嚷着要你回来一起过年呢。她说你今年要是再不回来,她就打算全家去京市旅游找你过年呢。”
陈颂睡意浅了下去,润了润嗓子后道:“陆远,我”
“诶,你别不信啊,我妈真的这么说的。”陆远见他不信,认真道,“她已经在看票了。我问完你,她估计就要买了。她说大概在农历二十七八过去。你到时候可要好好迎接我们,带我们”
陈颂看着清晨初起的太阳,周围几片浮云掩去刺眼的光芒,柔和得让人心旷神怡。电线杆上站着几只小鸟早叫。
陈颂道:“我回家了。”
“啊?”陆远方才喋喋不休的话语顿时喑哑,他愣神道,“回家?回哪的家?你在京市的出租房?还是”他的声音里掩饰不住的兴奋与雀跃。
陈颂很轻地勾起唇角,看着日初:“是,南城温市的家。我回来了。”
“我靠!真的假的啊?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也没有啊?”陆远大叫一声,“你他妈回来了怎么不早说!还是不是兄弟了,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他消化了片刻,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我和你这么多年的情谊,你回来也没有第一时间跟我说,终究是错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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