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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来个医护人员将陈颂平稳转移到顾氏私人飞机内。顾行决站在飞机入口对送行的众人颔首,转身进了飞机。
Y国已入冬,阴霾的天下着小雨,潮湿又冰冷。
云澈安排的人早在机场等候,把陈颂快速转移到Y国建立的若阳中心医疗机构中,安顿好一切后立刻对陈颂进行检查。
顾行决在检查室外等候,他无法坦然地坐在椅子上,依旧坐在地上等候。杂乱不安的思绪一直在身体里翻江倒海。
如果陈颂真的醒不过来了怎么办?他该就这么一直等下去,还是带着陈颂一起
不。不会的,他会醒来的,一定会的。这里有世界最顶尖的医疗团队,一定能让陈颂醒来。
还、还没让陈颂相信爱他呢,还没让陈颂获得幸福呢,还没让陈颂有勇气呢,他不能认输,他相信陈颂也不会认输。
头顶落下一道冷笑声,顾行决抬眼,云澈身披深灰大衣,记忆中过眉,些许厚重的刘海掀成精致的三七分,只是漏出的洁白额头上挂了彩,像是被什么钝器砸的,还留着血。
顾行决没心思过问他的伤势,转头看向手术室的门:“帮我救他。”
“求人就这态度?”云澈从大衣内兜里拿出一枚手帕,有条不紊地擦着额头上的血,像只是擦汗那般随意。
“求你救他,云澈。以前所有我都跟你道歉,我不该骂你哥,只要你能救他,你想我怎么做都行。”
顾行决的声音沙哑又无力,语气里透着绝望,却又无比真挚诚恳,云澈几乎还能听出些许祈求。
云澈的帕子一顿,拿下来看着上面的血痕,又重新将手帕叠得方方正正,开始好奇这个陈颂到底有多大的魅力,能让顾行决和他道歉,,还能让他哥
云澈的眼底暗了暗,片刻后又恢复一片平静,他将帕子放回大衣内兜里,没再回他,起身走向检查室。
检查结束后,云澈带着十七位顶尖植物人研究学专家和顾行决从国内带来的二十一位医护人员一起讨论了一夜,直到第二日天明,会议室的大门才打开。
顾行决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云澈手里拿着厚厚一沓报告,偏头给了医生们一个眼神让他们先去休息。
国内跟来的医护也被安排带走了,他们神情复杂地看了顾行决一眼便匆匆走了,有些甚至不忍与顾行决对视。
顾行决的心在那一瞬全都凉透了。
云澈面色凝重,看他一眼示意跟自己走。顾行决跟在他身后如同行尸走肉。
云澈带顾行决走到陈颂的病房前,但并未开门进去,二人就站在门口,透着狭窄的玻璃窗往里面望去。
陈颂躺在昏暗的病房里,只有医疗器械发着醒目的光,延伸出细细长长的管子黏在陈颂身上。
二人沉默许久,云澈才开口:“醒不醒全靠他想不想。我们会帮他治疗身体上的伤,脑子上的伤,心理上的,治不了。”
“你。”云澈转头看向顾行决,“是你对他做了什么,还是他本来心里就有病。”
顾行决眉眼间的痛苦更深了,像让人窒息的黑色的海,他没说话。
云澈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陈颂:“现在人这样,我们也没办法给他调查,心理到底什么病。平时情绪波动大不大,有没有一会儿很高兴,一会很难过?”
“没有。”顾行决僵硬地扯着唇边的肌肉,“他很少笑,好像从来没高兴过。”
云澈沉思片刻:“你可以多跟他多说话。”
“云澈,你哥是不是在这。”
顾行决突然话锋一转让云澈一顿:“你想干什么。”
“我跟他说没用,”顾行决笑了笑,眼角的泪怔怔地掉下来,“你哥叫他回来的话,他说不定就回来了。”
云澈盯着顾行决滑下的泪水,片刻后移开视线,声色冷沉:“他不在这。你自己的人你自己救。找别人救,他就成别人的。”
“只要他醒来,是谁的都没关系。我只想他醒过来。”顾行决摸着玻璃窗上陈颂的幻影,云澈能看见他颤抖手指,其中还有两根被绷带包扎,向手背不正常地翻着。
“我哥有关系,”他冷着一张脸说,“他不是你相好的。”
顾行决很轻地笑了两声:“是你有关系吧,一直不敢承认你爱他,会落得我这个下场。”
云澈冷笑道:“装什么呢,顾狗,都是新鲜。时间久了你自己就拍屁股走人回国去找新人了,你要是还想救,人放这刷你的卡。不想要了我这也就扔了。我是真他妈不信你能守着死尸过一辈子。”
“是,我也不信。”顾行决淡淡地说,“我受不下去了就跟他一起死,你把我们俩骨灰放一起,别分开了。”
“行,”云澈哂笑一声,“我倒看看你这牛逼吹多久。”
云澈转身走了,空荡的走廊只剩顾行决独自一人。他在门外站了许久,等泪流干了才转动门把手,脚步很轻地走了进去,坐到陈颂病床边。
顾行决缓慢伸手点在陈颂的脸上,轻柔地抚摸着那些绷带边缘,看着氧气罩里呼出的白雾才能感受到陈颂还活着。
刚流干的泪水又涌了上来,他止不住哽咽着:“陈颂”
“这个世界已经让你失望成这样了么,已经没有什么能留住你了么,我也不行么,我也无法成为挽留你最后的念想了么。我你也不要了么”
“对不起,对不起没发现你心里的伤,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是不是那个时候我发现了一切就不会这样了。”
顾行决压抑着哭声,怕吵到陈颂,哽咽得浑身颤抖,那股窒息的感觉紧紧包裹住他。
他生日那天,陈颂说自己是不是生病了。他以为陈颂只是太难过了,没想到所有难过憋在陈颂心里,陈颂不擅长表达,他说不出来,又不知道怎么发泄,久而久之都成了心病。
顾行决今后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为当初的疏忽忏悔
***
陈颂耳边的声音忽远忽近,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像笼上一层厚厚的布。
有人不断在他耳边讲话,叽里呱啦不知道在讲什么,偶尔还会有轻松舒缓的音乐旋律,但经常伴随着哭声,好吵,吵得陈颂想起来骂他,叫他闭嘴。
可是身体很沉重,像有源源不断瀑布一样的雨水压在他身上,让他起不来。
陈颂没有挣扎,也没有反抗,一直沉浸在这样的雨水之中,直到再次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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