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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刺目惊雷划过。
火光四溅,湖畔一棵巨大的怪柳被劈得焦黑,冒出滚滚浓烟。
雾气更浓了,浑像是无数潮湿诡谲的黏液,它们缓缓汇聚、堆积,最终流入了古朴宅邸的玻璃窗中。
紧闭的主卧房门外,穿着一身白绸缎睡衣的少年面露焦急,他似乎没来得及穿鞋,光洁的脚踝冷生生地踩在地板上,腻白的齿尖无意识地啃咬着薄粉的指甲,浑身都在不自然地哆嗦着。
他猩红的眸死死盯着漆黑的门板,鼻尖不知不觉雾上一层晕色。
暴雨哗哗地下着,可江让恍惚地听见房门内为他孕育子嗣的哥哥尖锐如狐的哭声。
不、不是哭声,少年有些神经质地转了转眸子,哥哥根本从头到尾都没有发出过任何的声音。
那分明是骨头错位的、令人耳寒心惊的咯咯声。
砰——
巨大的瓷瓶落地的碎声自屋内响起,像是某种残忍的预兆。
“哥,你怎么样了?”少年声音带着急促的颤抖与恐慌。
屋内半晌毫无回音,只余下愈发令人齿寒的骨头错位声。
江让终于再也无力承受心底的不安和恐惧了——他曾经在村里听说过,因为条件艰苦,不少等郎弟都是因难产而一尸两命的。
即便江争早已不是寻常人、即便哥哥如今只是一道披着皮活在阳间的亡魂,少年这些天依旧为此终日惶惑、惊惧不安。
他无法承受再次失去哥哥的痛苦了。
绷紧的手臂猛地拧开门锁,江让使出浑身的力气撞了进去。
他本以为江争不会轻易放他进来的,可未曾想,他竟就这样跌跌撞撞地进了内屋。
屋内浓烈的灵犀香因着少年的闯入而挥散几分,悠悠的轻烟在烛火的摇晃中,变幻成了怪异的、诸如符咒上的鬼画符。
一室的昏暗与血腥,腥气冲天。
江让只看见他的鬼哥哥如同一株生长到纯熟的果树,水淋淋地扎根在猩红与惨白交错的床榻间。
在一室昏暗的摇晃与粘稠的腥气中,江让瞳孔微缩,漆黑的、略微睁大眸中明晃晃地倒映着这样一幅堪称扭曲与疯癫的画面。
江争周身显出青白的裂痕,眸色无光,口唇大张,如同一条失了盐水与氧气的死鱼。明明是早已死去的亡魂,可男人的额头却溢出了密密麻麻惨白的汗珠,他的眼神毫无焦距,身体更是坍塌成了一滩腐朽的烂肉。
青白、病态、腥臭。
唯有那鼓囊囊的腹部,仿佛被脾胃中怪异的寄生虫撑开成了透明的色泽,若是细细看去,甚至能看到那肚皮下青紫交错的筋络。
而那渗人的咯咯声,则是自男人高耸的腹部中悠悠传来。
江让到底只是肉体凡胎,到底对眼前这般怪诞的场景接受无能,一时间整张脸全然失去了色彩,惨白的煞人。
他哆嗦着唇,想弓下身拥住他瘫软的、无神的、几近死亡的哥哥。
他想说,不生了,他们不要这个孩子了。
便在此刻,男人那鼓囊怪异的肚子陡然传来了一阵令人牙酸的异动。
尖锐的撕裂皮肉的声音自耳畔传来,江让面无人色,近乎僵硬地低下眼,却正对上一双稚嫩的、正用力撕开哥哥肚皮的青紫猩红的小手。
而那双手的后面,是一双幼小的、漆黑的、死死盯着他的鬼瞳。
“啊——”
江让失声尖叫,头皮发麻,整个人都失控惨白地后退了一步。
求生的本能令他恨不得当场逃离,可不等少年生出逃避的心思,他便恍然发觉,那巨大如血块般的鬼婴并未朝他扑来,反倒是露出满嘴阴白的獠牙,开始就着江争的肚皮边缘啃噬起来时。
江让脑中一阵嗡鸣,一瞬间不合时宜地想起曾看过的一则新闻。
自然界中,存在一些动物在出生后或生命的初期会吃掉自己的母亲,这种行为被称为食母现象。
譬如红螯蛛,当小蜘蛛出生后,它们会从母亲的腿关节处开始吸食养分,直到母亲被吸食成一个空壳。
显然,眼下这方才出生的鬼婴便是打算吃掉生育他的‘母亲’江争。
那一瞬间,江让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总之,等他回过神的时候,那一小团狰狞诡谲的鬼婴已然被摔裂的肉块一般丢在了地板上。
它蠕动着,漆黑的、血淋淋的眼紧紧盯着眼前漂亮的少年,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好半晌,它歪了歪头,恐怖的看不出形状的脸露出一个歪歪扭扭的讨好的笑,竟慢慢拖着身体朝着江让爬来。
江让额头潮湿,后背尽是冷汗。这样一个畸形的东西,他自然无法将其视为自己的孩子。
于是,惊恐之余,少年抖着手抄起茶杯、瓷瓶就往那鬼婴身上猛砸。
许是被砸疼了,那鬼婴竟放声尖叫啼哭了起来,它哆嗦着拖着黏糊的、沾满血腥的身体孤零零地往房间角落的阴影里缩,像只受了欺负躲起来舔舐伤口的小狗。
江让脱力似地松开手中的物件,他赶忙扑到哥哥的身边,红彤彤的眸子颤巍巍地落下泪意。
只见他那永远沉默有力、小山似的哥哥如今像是一具被掏空了五脏六腑的尸体,一动也不动,苍白地躺在床上,恍若陷入了死寂的沉眠。
江让唤不醒他,甚至,少年惊恐的发现,哥哥的身体在一寸寸的消失。
自夺取了段家兄弟的身体后,江争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这样甚至维持不住形体的时刻了。
好在男人的牌位没有丝毫碎裂的迹象,也就是说,哥哥约莫只是‘生产’后力竭了,以至于陷入了沉眠。
江让没有管那鬼婴,他甚至是有些厌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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