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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是有人的地方,江让的眼疾便还有转圜的余地,讯息也方便传开。
这也就意味着,江让很快便又该回到属于他的世界了。
江飞白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他告诉江让,他知道他一直都很着急想回去,小木屋的东西不算多、也不算贵重,简单收拾一番,他们明日便可启航。
他还说,他会一直陪着他,直到他的部下找到他,绝不会丢下他一人。
青年说得认真,话音中的苦涩却几乎凝成一片沉闷的苦海,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曾自私地、挟恩图报地提出任何要求。
直到一道低低的、温和的男音轻轻打断他,如是问:“那你呢?”
江飞白一愣,一时间心跳猛地加速。
江让却并没有继续等下去,男人的语调沉稳间显出几分温淡的笑意,他一字一句认真道:“阿白,你向我表白心意这样多次,如今,我也想告诉你,我亦是。”
眼缠纱带的男人轻轻的声调如同蛊惑人心的海妖一般:“阿白,你愿随我一起归京吗?我江子濯愿以正妻之位迎你入府,自此往后,你我便是夫妻一体了。”
江飞白喉头滑动,锋锐的虎牙将唇肉咬得溢出星点血丝。
他清楚的明白,江让如今一切的承诺、喜欢,不过是建立在他是周予白的基础上。
可就连周予白这个身份,待他们回了京都,便也该消弭无踪了。
从头到尾,这一切,都不过是空谈一场。
江飞白哆嗦着唇弯,往昔锋锐的瑞凤眼显出几分刺痛难捱的水色,他喉头微动,近乎喃喃道:“我愿意。”
哪怕只有短短的数日,只要能与这人相依相伴,他也愿意。
得到回答,毫无所觉的男人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似是心满意足了
龙涎香袅袅漂浮在半空之中,刺耳的瓷器碎裂声时而炸响,议政殿内,身着明黄龙袍、剑眉星目的男人发丝散乱地坐在龙椅上,他看上去实在怪异极了,眼眶凹陷,眼睑下潜伏着森冷青灰的阴影,紧绷的手骨死死捏着朱笔,力道大到近乎将其折断。
玉石的桌案边已是一片狼藉,昂贵的瓷器、砚台碎裂一地,黑色的墨汁染上明黄的衣摆,仿佛一道遮蔽在皇城之上,永远挥之不去的阴霾。
大殿之下跪着数名身着红色官袍的臣子,他们一个个头颅垂地,哆嗦得宛若筛糠一般,冷汗直直淌了满身。
其中一个红袍官员大着胆子咬牙道:“陛下、陛下恕罪啊,我等、我等也是为了太华的基业、您的皇位才会出此下策,丞相狼子野心,如今正是除掉他、拉丞相党下马的最佳时期,您——”
话还未说完,坐在龙椅之上,面色仄冷的商皇便挥挥手,一旁的带刀侍从冷着脸,一刀划开了对方的颈部。
血花四溅。
周围一片吸气声,却再也无人敢多话。
而端坐在首坐的商泓礼阴翳的眉眼则是如同一口深不见底的深渊,他一寸寸扫过台下众人的视线如同最阴毒交.缠的毒蛇。
他沙哑着嗓音,嘴唇的弧度阴鸷道:“你们最好祈祷江丞相能够平安归来,否则,你们这些老骨头,只怕得落个晚年不幸、身首分离了。”
几个被吓得不轻的官员当即没稳住,险些摔倒在地,他们不住磕头,额头青紫也管不上分毫,口中是将近混沌的讨好求饶:“陛下,是臣等糊涂,臣等日后再也不敢擅作主张,私下对江丞相出手,求陛下饶了我们这一回罢”
话音未落,殿外忽地传来了驿使通报的声音。
商泓礼按了按额头,微微闭眼地摆了摆手。
一旁的大太监心领神会,当即上前一步,对那几个瑟瑟发抖的臣子道:“各位大人回吧,丞相大人踪迹一事还需诸位费心寻觅,日后可莫要再不遵圣命。”
几个臣子当即如负释重地,哆哆嗦嗦地出了殿门。
待得众人皆退下后,那驿使方才恭敬跪在大殿上,将手中奏折举过头顶道:“启禀陛下,江丞相踪迹已然寻到,如今正在西陵郡的一座小村之中。”
商泓礼面色陡然一变,他当即起身,快步行至驿使前取过奏折。
看完奏折的一瞬,商泓礼面色猛得沉下几分,脑海中一时间竟满是那硕大的几个字眼。
“受伤严重、失明不可视物。”
男人浑身绷紧,好半晌,他忽地拂袖跌坐至龙椅上,殿内烛火晃动,一时间竟恍若阎罗地刹的鬼殿一般,商泓礼死死捏着指骨,泛青的嘴唇一字一句道:“苏明晋,且稍作安排,朕不日便要微服私巡极西之地!”
第262章
山阴村地处偏僻,隐在极西深山之处,除却一条艰涩的山道通外界,素日少见外人。
前不久,村中来了两位相貌极佳的外村人。其中之一人虽目有残疾,可言谈却极是不俗,他生得丰神秀丽、翩翩如玉,与人交谈时极为耐心,温声细语的引导,叫人心中止不住地生出仰慕与欢喜。
乃至于,他眉眼间系着绸白的纱带、无法视物的遗憾反倒为他多添了几分清隽易碎之美。
叫人忍不住的想亲眼瞧一瞧那张儒雅隽秀的玉容若是染上了潮红与水液,该是何等风情。
村中那些少男少女哪里见过这般人物,一个两个寻着不着调的借口、拎着些菜食野果前来拜访。
男人也并不恼,他脾性极好,从容又稳重,往往几句话便能叫人眉开眼笑、心中欢喜。
唯一叫那些少年们烦恼不喜的,则是男人身边的青年。
那青年生得倒是俊朗不俗,可素日里见到他们便是一副凶巴巴的模样,活像山上守着洞穴的大虫一般。
若只是看着不好相处便也就罢了,偏生那人还嘴毒,每当他们找借口来亲近男人,他便要在一旁阴阳怪气、嘲讽赶客。
山阴村本就少有官府管辖,村内人大多野蛮生长,没什么文化,一些气恼上头的少年不免心中对其生出不喜,商议着联合起来将那青年套麻袋揍一顿解气。
只是,这事儿尚未做到一半,便被那周予白仅以一根木棍揍得抱头鼠窜,此后再也不敢生出欺辱的心思。
之后不久,也不知是不是那周予白胡搅蛮缠,当有人询问起江让是否婚配时,温雅如玉的男人竟含笑坦然道:“感谢诸位的厚爱,在下与予白乃是未婚夫妻,感情甚笃,待日后稳定下来,必以八抬大轿迎娶他。”
一时间,不少少男少女皆是一副心碎之态。
江让是瞧不见的,但见那周予白在一畔洋洋得意地昂起头,蔑视他们,一副自己才是正房娘子的险恶做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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