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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的北风卷着雪粒子,像撒了盐的碎冰片子,刮得人脸上生疼。
苏小棠把厚绒斗篷的风帽又往上拽了拽,看了眼队伍末尾那匹驮着炊具的青骒马——那是她从"天膳阁"挑的八个精锐弟子里最能扛的小栓子在牵,此刻小栓子的眉毛上已经结了层白霜,睫毛都冻成了冰碴。
"掌事,前头三十里有个驿站!"打头的阿桃裹着羊皮护膝从马背上俯下身,声音被风扯得飘,"老周说这是最后能落脚的地儿,再往北走"她没说完,指了指被雪雾笼罩的地平线——那里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
苏小棠搓了搓冻得麻的指尖。
出前老厨头往她怀里塞了个铜手炉,此刻炉里的炭早就熄了,倒不如她袖中那张羊皮地图焐得暖。
地图边缘的火焰图腾被她摸得起了毛边,这是她第三次确认路线——从京城到玉门关外的火鼎遗迹,要穿七座山,过三条河,眼下刚走了三分之一。
"紧一紧缰绳,"她扬声喊,声音撞在风里碎成几截,"小栓子把炊具用毡布再裹两层,要是漏了半粒盐"
"掌事放心!"小栓子吸了吸冻红的鼻子,粗粝的手把马背上的藤筐又捆了道麻绳,"上回在寒山寺做素斋,零下二十度我都没让胡椒罐结霜!"
队伍里传来几声闷笑,苏小棠却笑不出来。
她瞥见队伍最前头那匹乌骓马上的身影——陆明渊裹着玄色大氅,连帽檐都没压,任雪花落在他间,倒像是故意要显一显那身从侯府带出来的贵气。
可他握缰绳的手紧得指节白
"到驿站先烧姜茶。"她放缓语气,"阿桃带两个弟子去劈柴,小栓子和阿福支灶。"话刚落,风里突然卷来声马嘶,乌骓马人立而起,陆明渊却稳得像钉在马背上,他低头看了眼掌心的信鸽,又抬头望了望阴得黑的天:"要变天了,得赶在子时前到驿站。"
话音未落,风势陡然一沉。
原本细雪飘飞的天空像被人兜头泼了桶墨,鹅毛大的雪片子砸下来,瞬间模糊了前路。
青骒马受了惊,小栓子没拽住缰绳,藤筐"哐当"砸在雪地上,铜锅滚出去半丈远,在雪地里撞出个深灰色的坑。
"都下马!"苏小棠翻身落地,斗篷下摆沾了雪水,她却顾不上,弯腰去捡滚进雪堆的铜锅,指尖触到金属的刹那,太阳穴突然突突地跳——这是"本味感知"要作的前兆。
可她连闭眼的工夫都没有,抬头就见陆明渊已经把乌骓马的缰绳甩给阿福,大步过来抄起铜锅,掌心的温度透过金属传来:"先顾人。"
驿站的木牌终于在雪幕里显出影子时,苏小棠的睫毛已经黏成了块。
她跺着脚冲进驿站大堂,扑面而来的霉味混着柴火的焦香,倒比外头的寒气亲切。
阿桃已经生起了火盆,八个弟子围着火堆搓手,小栓子正用袖子擦铜锅上的雪,见她进来立刻站直:"掌事,灶膛能生火,就是缺口大铁锅。"
"用我的行军锅。"苏小棠解下斗篷,水汽在她身周凝成白雾,"阿桃去把后屋的床板拆两块,权当桌案。"她转身要往灶房走,却被陆明渊扯住手腕——他的手套不知何时脱了,指尖冰得像块玉:"先喝口姜茶。"
茶盏递到嘴边时,苏小棠才现自己的手在抖。
姜茶的辛辣冲得她眼眶酸,恍惚间竟有些分不清是被辣的,还是被这一路的风雪催的。
她望着火盆里噼啪作响的木柴,突然想起地窖里那团幽蓝的火焰,想起赤袍男子说"我是你"时的口型,喉间突然紧。
"我去歇会儿。"她把茶盏放在案上,木盏底在粗木桌上刮出道浅痕,"半个时辰后换我守夜。"
驿站的客房霉味更重,土炕烧得烫,苏小棠脱了厚靴躺上去,眼皮却沉得像坠了铅。
迷迷糊糊间,炉火烧得更旺了,赤红色的影子在墙上摇晃,这次她看清了——不是模糊的轮廓,是张分明的脸:眉峰如刃,眼尾微挑,连嘴角那道若有若无的笑纹都和陆明渊像得可怕。
"你是谁?"她脱口而出,声音却像被棉花裹住了。
赤袍男子抬手,指尖拂过她的眉心,这次她听清了,是带着灶火噼啪声的低语:"你该问他是谁。"
苏小棠猛地惊醒,额角沁着薄汗。
窗外的雪已经停了,月光透过破窗棂漏进来,在炕沿投下道银边。
她摸了摸自己的眉心,那里还残留着方才被触碰的温度,像块烧红的炭。
"醒了?"
陆明渊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手里捏着张明黄的纸,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苏小棠坐起来,看见那是道诏书,皇帝的印玺在纸角盖得方方正正:"返京城,不得擅动火脉"八个字刺得她眼睛疼。
"朝廷的细作比雪还快。"陆明渊把诏书折成小方块,扔进火盆,"我让人截了三道飞鸽传书,这是漏网的。"他倚着门框,月光给他轮廓镀了层银,"你猜他们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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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火鼎里的东西,还是怕你?"
苏小棠没说话,盯着火盆里卷曲的诏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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