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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杨森没伤着,维诺还是有点生气,“有什么事那么着急,按个门铃就能进来的事非得拿手去扒,不想要手了是么?”
他自己的肢体没了一部分,就格外看不得别人不珍惜身体。
杨森眼内血丝通红,泛着一层水光,像是狠狠哭过,他快步走到维诺面前,也顾不上说敬语了,一把抓住维诺的手腕,拉着人就走,“少将!你快跟我过来一下!我艹我发现那个瘪犊子了!”
这么生气啊,他还是头一次听见杨森在他面前爆粗口。
维诺一怔,双腿下意识迈了起来,跟上杨森的步伐。
走在他身前的年轻军官比自己还矮半头,在维诺的记忆力,杨森在他面前永远都是笑嘻嘻的,充满活力,偶尔有点无伤大雅的坏心眼,还会记点小仇,总的来说像只快乐的小狐狸。
他还没见过杨森气成这样的时候,连表情管理都懒得做了,看样子似乎是几宿没睡好觉,往日柔顺的头发也乱糟糟的,看来没少薅头发。
维诺也不问杨森发现什么了,为什么这么生气。
其实他心里隐约有答案。
这次跟着杨森一起来,不过是为了让心底那个答案尘埃落定。
两人一路往杨森的个人工作室走去,路上遇见官兵向他俩打招呼,维诺还有心情淡定的冲人点点头,拉着他疾走的中尉却像没看见一样,理都没理周围的人。
俩人一阵风似的过去,看得旁边向他们驻足行礼的官兵一阵懵逼,相互之间低声交流。
“怎么了,我头一次见杨部长比少将看着还吓人,瞪人怪可怕的。”
“少将不吓人啊,刚才他还冲我点头了,部长最近几天都挺暴躁的,可能又遇到什么技术问题了吧。”
“懂了,这么说来杨部长身为技术员,头发还那么浓密,其实已经很不错了。”
“嗨,这也是仗着年轻,再过十年你再看……我小叔叔比我大十二岁,也是通信部的技术员,现在除了必要生活用品外的开销,就是买假发的钱。”
“好惨……这么一说,我们还是对杨部长多一些理解吧。”
……
杨森并不知道身后有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崽子在咒他英年早秃,否则就算现在有十万火急的事,他也得折回去把两人的军号记下来,日后寻仇。
现在他急着给维诺看自己确定下来的结果。其实昨晚就出来结果了,但他不敢相信,于是熬了一夜再次确认了两遍数据处理过程。
当初杨森升职成通讯技术部的部长,就向维诺特别申请了一间办公室,用以改造成自己的数据工作室,还磨着维诺帮他向军部申请了几台帝国顶级的智脑计算机和数据分析器。
顶级智脑计算机总共按照相同的数据处理路径搜寻了三遍,结果都是相同的。
这下再也由不得杨森不信了。
两人坐着电梯到了地下室楼层。
这里一般分房间存放着需要避光或者低温储存的材料器械,军团的人一般不在这一层办公,顶灯的亮度并不高,照得空旷的地下楼层有些诡秘。
啪嗒,啪嗒,没有人说话,两人的脚步声顺着长长的走道传得很远。
杨森的办公室就在尽头。
到了门口,杨森按下指纹,门锁自动打开。
明亮的光线从缓缓滑开门缝内泄出,在昏暗的地板上照出一道慢慢变宽的光带。地板瞬间反射出原本的金属材质光泽来。
两人踏进屋内,维诺被突然亮堂起来的环境晃得微微眯起了眼。
杨森放开了维诺的手腕,面朝一个方向,呼吸沉重。
室内面积很大,错落有致的摆放着各种型号的计算机,屋内最中间放着那台维诺跟军部要求了一个月才批下来的巨大智脑计算机,脚下的粗壮的黑线连接到旁边一些他都看不太懂的带着显示屏的机器上。
当初维诺把这间屋子的使用权给杨森后,他就没来看过,没想到这里被杨森弄成了计算机的窝似的。
“带我来这儿做什么?”维诺问他。
“给您看个东西。”杨森说,然后走向一个墙角,开始拉一块金属板。
墙角那里原先有一块空间被银色的金属板隔开几平米的空间,看不清后面的东西是什么。
维诺心脏突地跳了一下,他忍不住也跟了上去。
等他走到跟前,金属板被缓缓拉开了。
板子后面的东西映入眼帘的一刹那,维诺的瞳孔猛地缩紧又放大,眼眶睁大,连呼吸都忍不住屏住——
那地上,赫然站着一具残破的黑色机甲,有些纤细,却如一把折断的剑,带着即使破损也无可匹敌的锋利。
它浑身肮脏污浊,沾满虫族干涸的血液,仔细看还能看到破损处夹杂的虫兽破碎的硬壳。
那机甲损伤惨重,从胸口前方被砍出巨大裂痕,从外面看都能看见里面黑褐色的驾驶座椅,整架机甲看上去快要被砍成两半,却依然能站里在那里,沉默无声的发出肃杀般的震慑。
维诺伸出手,轻轻抚上黑色机甲的手臂。那里曾经光滑的金属表面,如今变得坑坑洼洼,翘起金属毛边,硬硬地戳着维诺的指腹。
不疼,但足以让他心酸。
这是他曾经的机甲。
这就是那架,本来应该和他、和他的战友们一同葬身星海的机甲。所有有关这架机甲、有关战友、有关共同训练生死与共的记忆片段,像是从脑海中深处的一个匣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又一个,鲜明而深刻。
他从未忘记过往。
这一刻,从未有过的归属感突然降临在他的心间,告诉他,那就是他生命中的一部分。就像这架战损的机甲一般,少年英气化作锐剑血战,伤痕累累归来依旧不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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