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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孙必振的皮囊之下已经没有血肉了,他的念头支配着残躯,全然不顾杰米的攻击,在浑身淌血、脏器受损、肋骨全部折断的状态下吞食着杰米腹部的外皮。
密教信徒们将这种支配肉身的念头称为“执念”。
按理说,杰米完全可以用炁或者润秒杀掉孙必振,但问题就出在这里:在长久的疯狂中,杰米忘记了自己的润,它甚至忘了如何运用炁。
为了不忘记自己的名字,疯猫用“杰米”称呼自己,除了这个名字,它已经记不住别的什么了。
这或许是孙必振唯一的优势:疯猫不但忘记了如何施展润,也忘记了如何防备润的攻击。
杰米有些厌烦了,它收回了爪子,困惑地看着黑暗中的孙必振。
“杰米不明白,换做以往,他们应该不会再动了。”杰米想着。它不明白,为什么孙必振受了如此严重的伤却还活着。
虽然困惑,杰米仍未感受到恐惧。杰米对孙必振破坏它表皮的行为感到反感
;,但它毕竟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疯猫体表的皮和人类的衣服是一种东西,撕碎一个人的衣服伤不到那个人本身。
困惑的杰米试图拽开癫狂状态的孙必振,但它恍惚间想起了什么。
一种情绪回到了它那结晶化的头脑中,一种古老的情绪。
爱手艺大师曾言:“人类最古老、最强烈的情绪是恐惧。”
杰米已经许多年没有感受过这种情绪了,它开始战栗,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你在吃什么?”杰米害怕地问道。
黑暗中,杰米首次露出了完整的身躯。
它躲藏在铁道缝隙中的、长达五十米的蜈蚣一样的身躯爬出了藏身之处,用长满晶簇的身躯缠绕住孙必振,试图用挤压的方式把孙必振的躯体压碎。
杰米很久没有这么做过了,因为挤压猎物会浪费掉一张皮,所以它很不喜欢用这招,但出于内心的强烈恐惧,它已经顾不上这点了。
不安蔓延着,杰米感觉使不上力气。
“停下!你在吃什么?停下!”它嘶嚎起来。
孙必振口中的咀嚼声变了,从最初缓慢的嚼食声变成了一种连贯的吮吸声。
在疯猫杰米的视野中,孙必振面部缓缓浮现出一张法面。
孙必振的法面并非脸谱,而是数十双血手,他口中的吮吸声有如一种急促的笑声,疯猫在这种笑声中挣扎起来,在隧道中扭动着躯体。
“你吃了什么!?吐出来!快吐出来!”
杰米像一只丢了脑袋的长虫那样抽搐着,它感觉到自己失去了一件绝对不能失去的东西,但那究竟是什么呢?究竟是什么东西绝对不能失去呢?
杰米想不起来了,它忘光了,都忘光了。
已经太迟了,孙必振咽下了最后一口炁,他脸上的法面消失了,留下的只有一个满足的笑容。
炁,是流动的生命力,得炁则生,弗得则死。
黑暗中,疯猫杰米松开了盘绕的躯体。
孙必振站在杰米面前,对着它无神的猫脸缓缓吐出一句话:
“胡不死?”
杰米的肉身应声而死,它的法相则被无数血手拖入了法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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