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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来客是位翩然俊雅的世家郎君,守卫心里就动摇了几分,又想到这位毕竟是郡守之子,若真有什么要紧事情,自己耽误不得,便还是拿着信往府里跑了一趟。
守卫进去送信后,迟迟未回来。
阿猛心里有些焦急,瞧了两眼滚烫的日头,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请姜舒上车等待,这时府门骤然开启,之前那守卫走出门来,后面还跟着个浓眉白脸的中年管事。
管事快步上前,向姜舒行了个礼:“足下可是姜郎君?”
“正是。”
“辛苦郎君久等,我家主人有请。”
走进谢氏府邸,姜舒就知道刚刚那守卫送信为何会这么久了。
身为郡守之子,姜舒以为自家后宅已经够大了,走进这谢氏府邸,才发现自家比起谢家来,那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这里便好比他旅游时曾去过的苏州园林,不过一家宅院,却能见到山石林泉、瀑布幽谷,数个意境截然不同的庭院由弯弯曲曲的回廊相连接,其间穿插雅致亭台、崇丽馆宇,院中一草一木,一花一树,无一处不充斥人工对自然的巧妙临摹。
多亏他前世也算见过些世面,否则来到这里,估计就要看得眼花缭乱,回不了神了。
沿着垂挂着碧色纱罗的长廊走了好一段路,终于来到一处环绕着芳香花卉的庭院。
绕过院中花墙影壁,走进一间房门敞开的堂屋,一阵夹杂着柏子气味的沉闷药香袭来,姜舒就知道到了地方。
管事带着他右转进东阁,入内便见一对六折青鸢文绣屏风立于屋内。
透过薄薄的纱面,隐隐可以看到里面一道单薄姿影半倚着凭几躺在榻上,男子漆黑的发丝顺着衣衫垂落,若隐若现的画面勾起人心中的求知欲,令人不由幻想起这位公子此时的姿势与神情。
看得入神之际,一道清越温雅而缺乏生气的声音隔着屏风传来。
“有客来访,本应整饬衣冠,设席相迎,奈何谢某沉疴在身,只能隔着屏风与君交谈,实在失礼。”
姜舒顿然回过神来,道:“谢兄别这么说,冒昧前来,该是姜某之不是。”
话落,姜舒等着对方接话,结果却等来了一阵猛烈的咳嗽,一旁婢女连忙递去热水和手巾。
如此折腾了许久,久到管事频频朝他投来目光,令姜舒都开始担心今天这对话没法进行下去的时候,对方总算强忍着平复下了咳嗽,声音虚弱地切入正题询问:“君信上言有医治谢某之法,此言属实?”
虽然对这位身患重疾的谢公子深感同情,姜舒还是依照计划说道:“我手上确有一药能医百病,服用此药,便是病入膏肓之人也可恢复如常,且无不良症状,然此药极为难得,堪称无价之宝。”
话落,房中寂静片晌,随后泠然嗓音响起:“听闻令兄三日前去了昭南县,不知崔氏愿以何价市粮?”
和聪明人说话果然效率高!
姜舒心中感慨了一句,简言道:“一石三百钱。”
“倘若姜君之药于我有用,谢氏可以一石百钱之价换与郡府百石粮谷。”
姜舒愣了一下,着实被他的超低价惊讶到了。
要知道如今粮食最为缺乏的地方,一石米价格甚至可高至黄金二两,崔氏一石三百钱的粮价已经是太平年间才会有的良心价了,一石百钱,这和白送有什么区别!
“谢兄慷慨!”
姜舒不禁露出笑容,将事先准备好的青瓷瓶交给一旁的中年管事,介绍道:“此为续命丹,丹药分有数个品阶,白为最低等,白丹相对易得,我手里这两枚都是白丹,一枚药效可持续一日,谢兄可先试用两日。”
他只说了白丹易得,却没说手上是否还有其他品阶的丹药,也是对对方的一个防备。
谢愔懂得他的顾虑,轻咳两声道:“若是有效,谢某必重金酬谢。”
任务超额完成,姜舒心里美滋滋的,准备早点赶回家吃午饭,拱手道别:“既然药已送到,我就不再多做打扰了,愿君早日康复。”
正要转身离去,姜舒忽然又想起什么,停住脚步道:“对了,谢兄可否答应我一件事?”
“请说。”
“倘若此丹有用,还请谢兄暂时勿告知他人此药出自我手,即便是家父问起也别说。”
安静片时,谢愔回道:“可。”
“多谢。”
看着姜舒在婢女的带领下走出房间,徐海将青瓷瓶擦净,递交到自家主人手中:“郎君相信此人?”
榻上之人斜斜地靠着凭几,乌黑长发自白得晃眼的脖颈垂落而下,他接过瓷瓶的手如此苍白纤瘦,比那如冰似玉的瓷器还要更脆弱几分。
他两指夹起一粒丹药放到鼻端轻嗅,旋即又放回瓶中,语气淡淡:“崔氏既已表态,我谢氏不能不作回应。”
“可一石百钱,会否太过低廉?”
“此药若有用,便是一石千金了。”
徐海仍有些担心:“恕老奴多疑,天下当真有能医百病之药吗?”
“时日无多,姑且一试罢了。”谢愔垂下眼睫,将瓷瓶递给管事:“寻一人试药。”
既然郎君已经做了决定,管事也不好再多言,连忙低头应“诺”。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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