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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浓稠,远去群山重峦叠嶂,一眼望不到尽头。
当天边的月亮没入云层之中,洒落于大地的银霜也因此消退光泽,这夜晚的风便更凄清阴冷,视野也越发暗沉。
阙清云与两位合道境前辈一同赶路,离宗不过小半日,三人已靠近玉州的边界,临近邬舟山。
听澜宗往北八百里,是丹阳殿所在的仁溪州,往东行一千里,则是云罗宗宗址所在的郢州。
要前往大璩王国国都,最短的路径是经邬舟山往北,从两州交界之处穿过。
而这条路……更靠近云罗宗。
“夜已深了,二位前辈不若休整一晚再走?”
阙清云忽然开口,唤住前边引路的两位仙尊,劝道,“此去邬舟山林深道险,等天亮了,路要好走一些。”
“不必吧。”左边那位灰袍老者不以为然地回应,“邬舟山之险不在地势,不过就区区几个山妖,还能拦下你我三人去路?”
右侧黑袍老者亦点头附和:“时敬仙尊所言不错,我等早一日赶到璩阳,殷氏冤案便可早一日水落石出,有清云仙子提供证词,仙宗同盟方可向云罗宗问责,还是不休息了,抓紧时间赶路吧。”
他们说完,又行进一段路,却发现阙清云并未跟来。
“清云仙子?”两位仙尊疑惑回头。
阙清云立在原处,夜风拂过她的衣摆,素净的垂巾随风而动。
“晚辈以为,今夜还是不过邬舟山为好。”
时敬仙尊虚起眼来,从头到脚打量着阙清云,目光古怪且疑惑,神色中浮现警惕之色,沉声问道:“何故?”
阙清云面色清寒,眼神疏冷,淡淡地说:“时敬前辈似乎对邬舟山非常了解?”
“我二人来时亦走这条路,途经邬舟山,自是有所了解。”那灰袍老者眼中掠过晦暗精芒,面上波澜不惊。
“是么?”阙清云笑了笑,语气飘忽,纤长浓密的眼睫遮挡了她的瞳孔,让人难以看清她的表情。
又一阵冷风吹过,气氛不觉间寒凉许多,阙清云抬起头来,青丝随风舞动,在浓密的夜色中,染了两分缥缈仙气,但同时,又令人无端心悸。
与她相对而立的两位尊者同时感到一阵侵入脊骨的寒意。
“邬舟山里的妖兽前阵子已被晚辈屠戮一空,若要恢复元气,没有个十年八年,难成气候,若二位尊者来时曾入邬舟山,哪里能看得到什么妖兽呢?”
仙宗同盟之中,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各宗派修士若因故需过地界,需经同盟宗门同意,就算没有提前拜上文书,也务必在事了之后前往该州领事的仙宗拜会。
邬舟山在玉州境内,分属听澜宗管辖,这二位仙尊都是面生的,至少三十年内,阙清云未曾见过二人。
而邬舟山妖兽横行不过是近几年的事情,倘若这两位仙尊真是从大璩国都来,绝不可能知晓山中妖兽聚居之事。
这不经意一句话,暴露了太多信息,阙清云自不可能再跟随他们前去郢州,自投罗网的事情,她可不会做。
她从容抽剑,凌厉的剑气呼啸而起,伴着一声清冷的低喝:“云罗宗可谓胆大包天,不仅私自饲养残嗣,还敢伪造仙宗同盟文书。”
“时敬仙尊”和“悟临仙尊”同时变了脸色。
他们哪里想得到,阙清云竟如此心细如发,而且心智近妖。
不过一句话说漏了嘴,她便明白了整件事的脉络,请君入瓮的计策便算报废了。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脸上看到一不做二不休的狠厉之色。
他们人数上占了优势,就算阙清云天赋异禀,修为高深,还能敌得过两个合道境的修士联手么?
阙清云始终注意着他们,当这二人下定决心,她也心如明镜,不由抿唇嗤笑:“怎么,真以为你们可以杀得掉我?”
那两人既已撕破脸皮,自然不需再维持体面和风度,褪去先前仙风道骨的表象,表情立时变得狰狞可怖。
“能不能杀,总要试过了才能知道。”
·
玉潋心将刻有秦剑风姓名的腰牌随手一扔。
这黑衣人既然敢只身来听澜宗与秦剑风见面,宗内必然还有线人知晓他的行程。
要不了多久,便会有人找上门来,寻秦剑风的麻烦。
但秦剑风会遭遇什么,她暂时无心理会,阙清云随那两位“仙宗同盟”的高手离开已有半个时辰,想必早已远离听澜宗。
但他们此行需先向东去,途中会经过……邬舟山。
玉潋心眸中掠过一道寒芒,短暂思量之后心中已有答案了。
她先回了趟云仙居,在殷晴雪屋外布阵,用灵符封门,保证小姑娘一夜安枕。
随后便挥手召出饕餮,揪住它的小尾巴,吩咐道:“用你最快的速度,去邬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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