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甬道狭长,阴暗潮湿,夜露自穹顶悬垂的冰锥上滴落,啪嗒落于地面凹地汇聚的水洼。
一双素净的白靴蹚过泥泞,步履匆忙地往前去。不久前她才行经此处,自明白那位道衍宗的圣女大人在什么地方等她。
越往深处去,地面便越坑洼,湿气也越来越重。
穿过蜿蜒漫长的蛇形甬道,尽头是一座内嵌于地底的石窟,当中蓄了一汪寒潭。
那银发红眸的女人正悬腿坐于垂壁之上,三千银丝瀑布般散落下来,细柔的发尖轻轻点着潭水,居高临下望着入口处行来之人,眼眸幽邃似海。
既身负妩媚邪肆的妖异之气,又兼具清高凌绝的孤寒傲慢。
百代轮回,迎来宿命中逃不过的交锋。
银发女人轻佻地勾起嘴角。
“数日未见,轻云仙子别来无恙。”
阙清云面色平静,开门见山:“带着你的人离开大璩。”
·
“宗主,人间瘟疫横行,唯有以半神之血做药引,练得驱魔神药,方能平息这场动荡不安的祸乱。”
“业力聚集,倘使不及时将之驱散,触怒天规,恐怕天地将毁。”
“宗主大人!我天玄宗立足于天地之间,享人世之供奉,岂能眼睁睁看着黎民受苦?!”
“玄月心本就是天生地诞的灵婴,若非好运遇见宗主,收养于天玄宗,怎会有如今这般修为?她渡劫失败,乃是天命所指,该到她回报天玄宗的时候了!”
“今其修为大损,正是体虚乏力之时,机不可失,请宗主速下决断!”
“宗主!……”
宗内长老你一言我一语,吵得夜轻云两耳嗡鸣,思绪乱作一团。
她掌心之中握着半块阴阳鱼,拇指摩挲其上字迹,冷肃的脸色令得座下众人面面相觑。
其实,她手中藏纳的,本该是刻有“月心”字样的玉佩。
是她怕被旁人瞧见,遂寻了个由头将刻字的两枚玉佩同玄月心调换了。
世人只知玄月心是她收养的弟子,却不晓私底下,她们拜过天地,饮过合卺酒,是两情相悦,请日月做过见证的道侣。
不,非是他们不知。
这些人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表面上没有拆穿,可心中却芥蒂得很。
如今瞅见机会,便想趁势将玄月心除去,以护她天玄圣主的声名。
天玄圣主,当一心为天下,不得有儿女私情。
他们的心思,夜轻云心如明镜。
在这些人看来,倘若此番玄月心成功渡过九天雷劫,破虚而去,那她们这段姻缘,也该到此为止,随风而散了。
可她既然失败了,就将继续留在凡界,与自己纠缠不清。
夜轻云闭目轻叹,她知晓,月心必是不舍离去,方故意为雷劫所创,好留在这人世之间陪她的。
等有朝一日,她们修为相当,可携手破虚,共赴上界,远离这纷扰尘嚣,快意逍遥。
“宗……”又有长老上前,试图劝说。
夜轻云思绪被扰,眼睛睁开一条缝,眸心杀机凌然。
那长老话已到了嘴边,竟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时,右手上位的锦袍老者捋着缁须,慢悠悠地开口:“宗主,难不成……你想坏了天玄宗的规矩?”
天玄宗并非宗主的一言堂,十二位执法长老,其地位与宗主相当。
宗内要务决策,都要经由长老会商议定夺,投票表决,半数以上通过方能执行。
而今,十二位执法长老全都统一口径,欲取半神之血福佑黎民,如此境况之下,宗主是否表决态度,已然毫无意义。
夜轻云闭眼,长出一口气。
“便依长老之言。”
她心中已有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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