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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知行抬手缓缓接了过去,脸上的笑意瞬间淡没了,完全没想到慕云舒会在这里等着自己,还以为她就是一时兴起随口一问,原来竟是别有用心。
花知行一时慌乱,下意识就想倚老卖老,当即神情就变成了一脸不解跟委屈。
“夫人这是什么意思?是不相信老奴吗?既如此,不如老奴现在就出府去,夫人再换能者居上便是,也不必如此羞辱老奴,这让老奴以后还怎么管理府上花木。”
慕云舒还没有所反应,黄平先急了,急忙解释道
“花管事你误会了,夫人不是不相信你,只是夫人担心你与他们长期合作,他们可能会蒙骗你,所以让我去问问。夫人也是好心,花管事你别多想。”
花知行哪里是多想,他面上泫然欲泣,拿着那张纸的手都在抖。心里却在急转着应对之策,喊着
“夫人,老奴为景家勤勤恳恳二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夫人若是想打听花木的价格,老奴岂敢欺瞒?府上一应的账本也都交给了夫人,夫人何至于如此猜忌啊。”
黄平急的满头大汗,继续解释着:“不是,不是,花管事你别这样。夫人真不是......”
自花知行喊起来,慕云舒就低下头转帕子,似是完全不想听,现在她转着帕子的手忽然停了下来,抬眸看向花知行,突然冲他笑了笑。
花知行愣了一下,噤了声。
慕云舒仍旧是心平气和,温声道:“花管事还是先看看这份价单再决定是否继续跟我哭诉吧。”
花知行不喊了,眼睛左右转了转,反而再次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下慕云舒。
她就安静地坐在那里,好似信马由缰,干净单纯的脸上也似乎毫无城府,可是单就这份镇定淡然就不该是她一个只是碧玉年华的小姑娘应该有的东西。
花知行不得不把刚才对她的轻视淡下去几分,开始谨慎起来。
花知行低头去看那份价单。
其实他不用看也知道跟自己的价单是有出入的,远的不说,就说今年红枫的价格,就比他买的要低。
账目上他登记的是三两六钱五分七厘,而价单上是二两九钱八分。
不过那一时的混闹已经让花知行冷静下来,轻咳了一声后,又温和起来,笑着对慕云舒道
“夫人,这价单上的报价确实比我账目上的要低,但这是正常的。毕竟即使是红枫也有多个品种,你像是红羽毛枫、丹枫、鸡爪槭、三角枫以及血皮槭,每一种的价格都不一样。这其中呢又因为树木的大小、粗细、是否病虫害以及造型而有价差。
像我们景家的采买,那自然都是按照最好的来,价格自然也就会更高些。夫人对这些不了解,不知道这东西啊,单看账目上,是看不出来的。”
慕云舒似是信了他的话,将手伸了过去。花知行急忙将价单送上。
慕云舒扫了一眼价单后,把价单反扣在了桌面上。
“所以,既是最好的,那为何每年的价格都会往上涨呢?”
花知行见慕云舒完全被其唬住,当即腰板都直了几分,侃侃而谈道
“这事算起来,那就复杂了,这永宜三十三年,枫树产地漳州大旱,一万三千六百七十三棵枫树死了大半,真正能卖出来的是四千七百一十三棵,等运到星都就剩下五百七十八棵,当时枫树的价格最高时一棵能达到四两七钱六分五厘,我们因是老主顾,所以就以三两一钱二分七厘拿下来的。
到了永宜三十四年,冬季又太冷,导致星都各处府邸都在采买枫树,当时给的价格是三两三钱六分四厘,还有很多府邸买不到,我是好说歹说,才降了一钱四分一厘。后来管事来了说拿不下,只能给到三两三钱一分四厘,磨了一个午后,又降了二分三厘。
去年永宜三十五年,病虫害又起来了,很多枫树造型都不好看,价格普遍都在三两三钱七分八厘......”
花知行正在高谈论阔对价格的敏锐计算呢,手下的小厮走了过来,身后还有几个人正在搬着花盆。
黄平听得晕晕乎乎,差点睡着,鹿鸣推了他一下,他才猛的惊醒,下意识想去帮忙抬花。
“花管事,这是太太交代搬过来的花。”
慕云舒看着那一盆盆鲜艳娇媚的花,疑惑问道:“这是哪里的花?”
花知行道:“哦,应该是采买的花送了过来,其中还有几盆是外面送给太太的,玄虚山房花够了,便让搬到后院来。你去把这两盆送到濯缨阁去。”
“是!”
慕云舒看向那两盆,只见是大朵大朵的牡丹,一盆是暗红色的,千瓣重花,艳色端秀。另外一盆是黄色,张扬热烈,嫩蕊新芽。倒是异常的好看硕大。
“庭前芍药妖无格,池上芙蕖净少情,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她轻轻拨了拨花叶,笑道:“果然好看大气,这是什么品种?”
花知行双手交握,暗暗紧了紧,眼神往左上飘了飘,面上不露分毫,思索刹那便温和道
“回
;夫人,这黄色的叫金桂飘香,红色的是锦上添花。都是好意头的品种。”
慕云舒点了点头,眼神扫了一眼别的花,疑惑道
“怎么这两盆看着比别的不一样呢?其他的也都是金桂飘香和锦上添花吗?”
花知行似是觉得热了,微不可察地用袖子扇了下,堆着笑道
“夫人不知,这就算是一个品种的花,自然也有优劣之分,这两盆是其中开的最好的,自然得给夫人。”
慕云舒睫毛微抬,盯着花知行看,看的花知行浑身汗毛倒竖,却仍强装镇定,笑看着慕云舒。
慕云舒收回视线,说道
“既然是最好的,那就送去给大嫂吧。她为长,我为幼,理应好的先给她。”
花知行急忙走到那花旁边,挤着笑道
“大夫人那边已经送过去了,也是好的,夫人这两盆是这里面最好的。如今夫人管家,夙夜辛劳,看看这花,心情也能愉悦些。”
慕云舒浅浅地鼓了鼓腮帮子,再次盯着花知行,眉头蹙了蹙,喃喃道
“总感觉你是想坑我。确定太太、大夫人那边都送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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