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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食过后,犹春见卫怜依旧一副恹恹模样,几番劝她该趁着晴好外出散心,奈何卫怜提不起半分兴致。
冲虚观的那夜像是在她心上笼了层阴云,让人沉沉喘不过气。
卫怜十分清楚自己人微言轻,若当真被卷进去,恐怕下场比卫璟也好不到哪儿去,毕竟他身后还有整个贺家。
她强逼着自己忘却那番混乱,以至于后来再见卫琢,耳根都莫名发烫,对卫璟与赵美人则更是避之不及了。
宫人呈上花笺的时候,卫怜正在庭院里侍弄自己种的海棠。
“贺家小姐?”她疑惑地接过,心中不解。贺令仪与自己素来并无交情,怎会想起邀约?
犹春一听“贺”字,眉尖都蹙紧了:“贺小姐前些时日才和八公主闹得天翻地覆,眼下怎的又往群玉殿递东西?”
卫怜本也想推辞,然而细瞧笺上墨迹,她心头蓦地一颤,只觉这字迹说不出的熟稔,分明是陆宴祈的手笔……
他回来了!
……想来是借着贺令仪之手辗转相邀,却又生怕自己不去赴约。
迎着溶溶春风,卫怜倚在海棠树下,捏着这花笺反复细看,唇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
卫怜带着犹春,如约来到太液池畔的凉风台下。
春意盎然的时节,湖上山色如娥,温风如酒,水光如绫。她额上覆了层细汗,面颊也透出海棠似的粉。
正值宫中春宴,凉风台侧边围了一圈人,喝彩声此起彼伏,显是在斗鸡取乐。卫怜不敢靠近,只捡了树荫旁一处僻静角落悄悄候着。
她正带着些许不安四处张望,前方人群中忽地爆起一阵激烈喧哗,两只雄鸡脖颈高昂,狠命互啄,竟扑腾着冲出了人群,直朝卫怜所站的方向扑撞而来。
沿路宫娥惊叫躲避,内侍们也手忙脚乱围堵,惊呼连连:“殿下小心!”
卫怜见状吓了一跳,慌忙与犹春向旁闪避。
“都愣着做什么?”张扬而熟悉的嗓音响起,贺之章大步流星从人堆中走出,唇角噙着带着三分看好戏的兴味。
他丝毫不怕那锐喙,长臂一探,便与宫人配合钳住那只赤羽鸡的翅膀,动作干脆利落,强行阻住了扑势。
内侍们随即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将两只鸡摁住塞回笼中。
“公主恕罪!”宫人连忙请罪,心有余悸地解释:“三殿下命奴才们斗鸡助兴,这两只牲畜不知怎的……”
卫怜定了定神,抬手止住正要下跪的宫人,正欲换个地方,就被一抹身影挡住了去路。
“公主是在等人?”贺之章抱臂而立,目光落在她因出汗而泛着红晕的脸颊上:“方才若不是我出手——这算不算救驾?公主不谢我么?”
见到他,卫怜下意识缩了一下,去路被拦,只得细声道:“多、多谢贺公子……我与贺小姐约好了时辰……”
“我阿姐?”贺之章疑惑挑眉,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试图看出些什么来:“阿姐何时与公主这般亲近了?不过——”他话锋一转,语带遗憾:“说起来,方才那畜生冲撞的可不止公主一人,陆兄也被那鸡喙带了一下……”
卫怜对他这番话半信半疑,却仍是忍不住抬头,睁大了眼:“陆哥哥受了伤?”
犹春眼瞧贺之章这是缠上了公主,只得硬着头皮上前半步:“请贺公子莫要再戏弄我们公主了,公主上回受惊,病了好些时日……”
以他的性子,被个宫女抢白,原是该发怒的。可贺之章目光落回到卫怜身上,竟未发作,反倒想起什么似的:“岂敢戏弄公主?上回出宫就遭了报应,也不知哪个不长眼的撞了我,害我栽进鲤池……”
眼前的小公主听罢,蹙起娥眉,眸中却不见半分幸灾乐祸。
贺之章想到自己归家后被阿姐取笑了半月,好奇心起,更凑近了些:“公主怎不笑我?”
卫怜被他吓得退了一小步,咬住下唇:“……我不敢笑你。”
“为何不敢?”贺之章眉梢扬得更高。
她飞快看了他一眼,迟疑片刻,声音更小了:“……怕你在我坐垫里塞虫子。”
年少时的顽劣行径太多,贺之章自己都记不真切了。他闻言愣了一下,没料到她竟还记着这些旧事,忍不住笑道:“那都是猴年马月的事了……”
说话间,他目光掠过她发顶,瞥见一片沾着的细小落叶,便下意识地顺手一拂,动作快而轻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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