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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凯言,帮我下楼开个门!」
「叮咚」一声响起,正盘腿坐在地上,从刚才起便不知道在忙什么的葛子盈从形成矮墙的书堆和杂物之中伸长手臂,在岑凯言小腿上拍打一下,向电脑前的室友喊道。
身体像是被吓到般缩了一下,先前一直沉醉在自己的世界中的岑凯言猛然回头。半晌以后,愣愣地问︰「什么?」
「我现在出不去啦,帮我下去开门。」葛子盈又重复了一次,大姆指比向大门。
「喔。」岑凯言訥訥地点头。按下快捷键、将文件存档之后,她从书桌前起身。「善悠今天有要来喔?」
汪善悠是葛子盈在去年的迎新活动上认识的同级生,也是葛子盈去年暑假刚确定关係的女友,因为住得不远,假日偶尔会过来找葛子盈一起看串流平台的影集打发时间。不过,每次她要上来之前,葛子盈都会事先告知室友岑凯言。
此时,岑凯言正搜索着不可靠的记忆,思考自己是否又忘记友人日前说过的话。
「没,是我学妹。来拿书。」
岑凯言恍然大悟地点头。接着,瞥了眼葛子盈身边的乱象,眉头轻轻一皱。
「所以才把东西弄得这么乱吗?」
「本来也没多整齐吧?」葛子盈笑了,随手抓起一本岑凯言的笔记本往她丢过去。「好了啦,你快走!这边我晚点会整理!」
岑凯言既没闪也没躲,站在原地不动,看着笔记本落在脚前。
葛子盈一向喜欢没事就开玩笑地拿东西丢向她,不过每次都会故意丢歪。有一次,她一时没抓好力度,结果误中岑凯言的大腿,儘管岑凯言一直重申完全不痛,葛子盈还是接连说了好几次抱歉,那天回家时带了一个冰淇淋回来赔罪,然后隔天依旧拿起东西随手就丢。
她用脚把本子堆回去葛子盈身旁的杂物堆中,不置可否地耸肩。
葛子盈向来不擅长收纳整理,就连女友汪善悠第一次上来的时候,起初打算给人家留下好印象的她也是整理到一半──将洗衣篮里囤积了一週的脏衣服全部塞进洗衣机里,并把拆箱后的快递纸箱捆成一扎,等到回收日再拿出去丢弃──便直接放弃。就算她答应晚点会整理,大概顶多也就是让东西恢復原状︰把散落满地的书本、纸张、笔记本通通叠高,然后照旧堆放在房间的角落。
不过,在这一方面,岑凯言自己也不遑多让,倒也没资格多抱怨些什么。
换上外出用的拖鞋后,就这样让门开着,岑凯言小步跑下楼梯。
二人合租的房子在三楼,楼下大门外的门铃虽然直接驳到屋里,但不像某些近年兴建的新式高级住宅,楼下的铁门是手动式的,每次有人来访都必须由住客下楼接人。
公寓大楼铁门採取上下开孔的通风设计,步下楼梯时居高临下,透过铁门上方约莫10公分的开口,岑凯言瞥见门外人黑色的瀏海。打开门后,一个揹着米色outdoor后背包、身穿白色长袖大学t、长发绑成俐落的马尾、面容清秀的女生站在岑凯言面前。
日落时分,天色渐暗。楼梯间的灯没亮,站在门外的韦嘉恩看不清来人的脸,仅凭与自己相若的身高认出对方并不是自己在等的人。说了声抱歉后,韦嘉恩往旁边退后一步,打算让大楼里的人出去。
「你是子盈的学妹吗?」
自阴影中传来的嗓音有如刚才路上微凉的秋风,温度稍低,却又不至冰冷刺骨,反倒让人有种感觉正好的舒适。
韦嘉恩点了点头,眼里透出一丝困惑。
「我是子盈的室友。」
岑凯言往前踏了一步,走出昏暗的楼梯间,倚着铁门,让自己的脸暴露在夕阳馀暉之下。
那是张朴素的脸,脸色有些苍白,镜片后的眼睛却炯炯有神。
「子盈一时间走不开,所以让我来开门。」
「不好意思,麻烦学姐了。」
「不会,」岑凯言淡淡地说。
接着,她再度退回阴暗的梯梯间,手按住门,抬起下巴朝楼梯点了下。
「进来吧,我们住三楼。上楼的时候注意脚下,楼梯的灯刚好坏了,房东说下週才约到人来修。」岑凯言贴心地提醒。
通往一楼的楼梯旁边有一扇气窗,落日的光鑽进窗子,倒不至于看不清脚下,但当来到一楼后,面前的梯级便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韦嘉恩有些害怕,儘管抓住扶手,脚步仍放慢了不少,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的。
身后的脚步声不远也不近,好几次突然停下时,韦嘉恩都感觉到身后人的手臂拦在腰后,耳畔传来一声接近耳语的「小心。」
好不客易爬完三层楼梯后,韦嘉恩在楼梯口停下脚步。
「最里面门开着那间。」跟在她身后上楼的岑凯言指示。这次是清晰可闻的正常音量。「拖鞋可以穿黑色那双。」
韦嘉恩依言解开鞋带、脱掉鞋子,将运动鞋整齐摆在玄关的地毯上。
进门后,岑凯言拉开餐桌前的椅子,让韦嘉恩坐下。
把人找来的葛子盈仍然被困在杂物堆中,也不管狼狈的模样被学妹尽收眼中,笑笑打了声招呼后便继续与一本书压在书堆最底下的厚原文书搏斗。
上层的书摇摇欲坠,看得人胆战心惊。才坐下的韦嘉恩站起了身,张了张口,想主动提出可以帮忙,但还没开口,话便被房子的另一位主人堵住。
「要喝水吗?」不知何时拿着玻璃水瓶走过来的岑凯言问道。语调依然平板冷淡,为人却显然比待人热情的葛子盈细心。「或是你要喝茶或咖啡也可以,不过要先烧水。」
「啊、不用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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