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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够厚实的背,散发出的安心感却无人能比拟,光是轻轻靠着,便能够让所有的劳累与痛苦都烟消云散。
岑凯言骑车速度不快,且骑车习惯良好,即使在赶时间也不会在车子间穿插而过,信号灯即将转色时亦不会强行闯过去。骑车十年以上,她至今都从未出过事故,就连轻微的碰撞都不曾有过,甚至被葛子盈喻为她坐过后座的人里面,骑车最安全、最让人放心的一个;而交游广阔的她自然坐过不少人的机车后座。
除了岑凯言刚拿到驾照的最初一个月和路面湿滑的时候外,葛子盈每次坐她的后座时都直接腾出两手,一副毫不担心会发生意外的模样。韦嘉恩对此早有耳闻,而她对岑凯言的骑车技术及其交通安全意识均无分毫不信任,但她喜欢双手环抱岑凯言的腰的感觉,也喜欢紧贴她的背的安心感,因此撇开安全方面的考量不谈,韦嘉恩还是每次都会紧紧抱住前座的她。
自从离开「远扬」之后,成为自由工作者的岑凯言便很少出门。大学时至少因为要去上课,又或者被室友使唤去买宵夜,到后来又为了接打工结束的女友下班而近乎每天都会出门一趟,但现在的她,除了跟葛子盈有约,或是週末或平日晚上偶尔会陪韦嘉恩出门之外,便几乎不会踏出家门半步。韦嘉恩也曾想过她这样到底是好是坏,自己当初提议她辞去「远扬」的工作又是否正确,但每当看见「纸船」的部落格又发佈了一篇新的文章,下班回家时看到那人的眼里闪烁心满意足的光,便又觉得都是因为当初做了这样的决定,让她可以无忧无虑地做自己想做的事、追寻自己的梦想,那个曾经一度变得黯淡的人才会再度闪闪发光。
韦嘉恩不需要她成为台上的明星、黑夜中最耀眼的亮光──假如这是她的愿望的话自己无论如何都会支持──,但即便她到最后依然是个寂寂无名的小小网络作家,对韦嘉恩而言,只要她还能做着自己喜欢的事,只要她不需要因被现实压迫而放弃梦想,这样的她便比谁都更夺目。
上次像这样从后抱住她已经是两个月前。年后工作便忙碌起来,以前两人偶尔会在週末出门来一趟小旅行,不过最近也已经没有。
前座是每天都见到面、每天晚上都会抱着入睡的人,但像这样靠在她背上、透过后视镜窥看那张其实什么也看不见的脸,带来的又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感受。
这让她想起大学的时光。由最初藏在疏远中的亲密,至后来掀开那层原来早就毫无意义的薄纱,那些全都是她最宝贵的回忆。
现在的生活固然美好得像做梦一样──就算工作有时会把人压得喘不过气,生活上的琐事亦间中会让人头昏脑胀,但只要一想到这一切都是为了最爱的那人、为了二人的将来,所有的劳累便似乎通通算不上什么──,只是她偶尔也会怀念那时候平凡的幸福。
她仍清楚记得大二寒假的那天。那年的冬天印象中比前一年更冷,正值寒流来袭,当天夜间气温不足10度。步出打工的速食店时,户外的寒冷让她打了个冷颤,鑽进衣领的冷风使她想起第一次感觉跟岑凯言亲近了点的那日。也许是潜意识下的指令,也或许只是无意识的行为,总而言之当时她停住了正在往捷运站走去的脚步,视线移向对街──那个上次偶遇岑凯言的地方。
起初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到看见对方呆住几秒后有点犹豫地朝她扬了下手,韦嘉恩才回过神来,楞楞地挥手回应。下一秒,两人同时失笑。儘管隔着一条马路的距离,韦嘉恩仍觉得彷彿能听见她的笑声;虽然她从来没听过岑凯言的笑声,甚至没看过她露出比那抹淡然的笑更多的笑容。
岑凯言招手示意她过去。
来到马路另一边的时候,岑凯言手上经已拿着那顶铁灰色安全帽。这时她已经不会拒绝岑凯言的好意;毕竟她每次都拗不过对方。
这次岑凯言没有准备暖暖包,附近也没有超商可以买,手边能够起到保暖作用的就只有她身上的羽绒外套、机车手套,以及刚煎好的锅贴。
双手在骑车时被冻僵的话可能会引起意外,韦嘉恩又坚持不肯穿她的羽绒外套,正为此发愁的岑凯言将锅贴提起到眼睛水平的高度看了看,纠结的表情带着一点点呆笨。韦嘉恩头一次发现,这个平日表情淡漠的学姐原来也有可爱的一面。
锅贴终是被放进车厢里,手套和外套依然好好地穿在岑凯言手上身上。上车后,岑凯言叫后座的人将手插进她羽绒外套的口袋里。韦嘉恩有些犹豫;衣袋在岑凯言腰间的位置,把手插进去意味着自己的双手要环在她腰上──儘管知道对方并没想那么多,这样的举动依然亲密得令她踌躇不已。
风在呼啸。透过后视镜,她与前座的人对上视线。有一瞬间,她感觉似是看见一抹看不透的情绪在那双眼眸里流淌。下一刻,岑凯言将眼睛别开,并拉下安全帽镜片。手腕被抓住,然后便感觉到双手被温暖包覆,掌心下的触感有点柔软。墨色镜片让韦嘉恩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
「抱紧,要开车了。」感觉到她想抽回手的岑凯言说,那道声音似乎比平常冷了些许,也可能是因为韦嘉恩自己的体温升高了几度;而声音里的绷紧则是由于寒冷的天气──韦嘉恩到后来才知道原来当时感到紧张的人并不只自己。
几天后再次见到岑凯言时,比起意外,更多的是连她本人都没察觉到的喜悦。
之后是隔週、隔週的隔週??不知从何时起,她开始期待岑凯言的出现,每次走出速食店时,视线都会第一时间投向对街。她们从未约定过,不过她知道每週总有一次──有时候是两次──,那台棕黑机车会停在对街,车身在路灯与自锅贴店流洩而出的光线下闪烁;那人会倚在车上,以深沉的眼神望向她的方向,似是偶然,又像是刻意。
她没问岑凯言为什么总是出现在那里,岑凯言也什么都没说,甚至连那顶尺寸正好的白色安全帽,她们也都隻字未提。
见面时流过内心的暖流、见不到面时悵然若失的空虚、环上她的腰时微微颤抖的指尖、靠在她背上时渐趋平和的心情、分别时的不捨、平日里的思念……事后回想,一切其实早在那时已经有跡可寻;只是当时的她没想到那么多,满脑子只想着原来自己从小所渴望的,不过是这么简单的被谁放在心上,又将谁放进心里的感觉,同时也担心这样的幸福会转眼就从自己手上流走。
环在腰间的手轻轻收紧,趁着在红灯前停车等候的时间,岑凯言脱下手套摸了摸那人的手,转过头去问︰「会冷吗?」
「不会,」韦嘉恩摇头,又往前座的人靠近了些许。「只是想抱抱你。」
「哦。」不知该怎么反应的岑凯言木訥地应了一声。
即便已经过了这么久,她还是不太会回应韦嘉恩那些正面表达爱意的话语或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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