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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毁他爱人,自私自利的昏君!
「既是阿盛的信,交与我便是。」太子妃当即冷了脸,道:「待晚些,殿下起来用膳,我再转交。」
明暘同样沉下脸,「大人交代我要亲自交给殿下,还请太子妃不要为难。」
「放肆!」太子妃用力一拍轮椅扶手,厉声道:「太子岂是你想见就见!」
「太子妃这是要阻止我?」明暘记得姚家与太子关係紧密,实在想不透太子妃何以为难于他,只能硬着头皮与太子妃僵持,不退半步。
小贵子眼见两人争锋相对,情势愈发紧张,连忙让其他人都退下,打算私下劝服明暘,不让人误会殿下与姚盛之间有疙瘩,拒收他的信,「大人,太子殿下才吃了药,您这时候打扰,要坏了疗程,可担待不起呀。」
放平时,明暘早放弃了,又或请求留在太子府,亲自等太子醒来后转交信件。
但想到江簫笙如今一人待在宫中,大周时刻面临动盪,他只得抱拳一礼,说句得罪了,就要硬闯。
却不料,在他出手瞬间,人人皆知腿脚不便的太子妃蹬地而起,对着他当胸就是一掌,毫不留情。
明暘大吃一惊,所幸身体在长年征战中已养出习惯,当即后退半步,避开了这击足已震碎他心脉的杀招。
小贵子吓得手脚发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想吼又不敢吼,哭丧地低语;「太子妃不行呀!快收手!」
听了小贵子的话,太子妃反而下手愈发狠戾,狠声道:「不是我不收手,是这些人不肯放过殿下!」
明暘不欲动手,正要罢休,太子妃已一脚扫来,逼得他压低身子,惊险擦过,背脊顿时传来一阵刺麻,那边的皮肤应该已经刮破一层。
这是高手!
霎时,明暘意识到他恐怕打不过严前的人,这场缠斗战或不战,决定权全在对方身上,他的踌躇与胆怯,是廝杀间最无用的催命符。
在太子妃凌厉的攻势下,他原本收敛的兇性燃起,在泽水磨出来的野性叫嚣着,必须要反守为攻,不尽全力的话,眼前的人会将他往死里打!
拳拳到肉,两人血肉相搏,一拳一掌毫无保留,目的皆是重伤敌人。明暘显然劲力比太子妃小,在一次闪避未及中,被手肘撞中肚腹,五脏六腑倏然翻搅,呕出一大口浓血,跌跌撞撞往后摔在花园假山上。
咚的一声,明暘后脑杓狠狠撞了上去,身子沿着弧度下滑,浑身软烂地瘫坐在地。
见状,太子妃似乎杀红了眼,粗喘着气,无视小贵子的裂声嘶吼,明暘已无反抗馀力,高高举起拳头,就要往明暘无力低垂的头颅重捶下去──
「住手。」
就在这时,紧闭的房门被推开,葛君暉扶着门板,艰难地朝外走来,「你在做什么?」
相差不过毫厘,太子妃的拳掌停在明暘发顶之上,千钧一发,差点要夺了他的性命。
「殿下你怎么会醒着?」太子妃错愕地侧过身子,脸庞一点点退去血色,乍看之下,竟比明暘还要死白几分。
走得缓慢,葛君暉行到院中,一把推开太子妃,方才还剽悍无敌的人此刻催弱不堪,被太子那双无力的手推得踉蹌,「殿下,我只是……」
「当年中毒过,你以为我会在同一件事上,一再犯错?」抬手止住他的话,太子逕自蹲到明暘身旁,看都不看他一眼,道:「这么多年,我没想过,再次害我的,会是我最无防备之人。」
一天便罢,接连好几日,太子都能感受到自己提不起劲,一沾床便没了意识,又怎会察觉不出,自己又中了毒?
太子妃先前夸口,实际发生了,他才明白自己一点都受不住太子失望的眼神,立时眼眶一红,泪水混着腮边沾染的血末淌下,恰如血泪,「我只是为了保全殿下,凭什么那些人将殿下的仁心当作玩物,召之即来,呼之即去?」
「我以为你懂我。」扶起明暘,葛君暉凄苦地笑:「我读圣贤书,食天子禄,那些人对不住我,与这天下苍生,有何关联?葛氏一族,能不恋权势,却不该手拥权势,却置苍生于死地。」
「太子妃,你这是要我馀生遗憾,怀抱罪孽,生不如死?」
太子妃摇头,嗓音发颤,一句我只是反覆说了无数次,却始终找不到下文,来劝说太子放弃念头。
被人搬动,明暘艰难地抬起眼皮,模糊的视线定了老半天,才勉强从太子妃的反应中,认出将他扶起的人是太子。
指尖发抖,明阳试了好几次,总算伸手入怀,取出仔细保护的信,「殿下,这信我、我总算能亲手交给你了……」
「别说话了,我让人带你去疗伤!」葛君暉示意小贵子来接手,再郑重地接过信,在明暘耳边道:「我收到了,你且好好休息。」
语落,明暘才呼出一口气,放任自己被剧痛侵袭的意识陷入黑暗,彻底昏睡过去。
小贵子手脚机灵,赶忙招呼其他下人过来帮忙,才紧张地赶到展信后,对着信纸发楞的太子身边,「殿下,这院子冷,您还是进屋再看信吧。」
「……不必。这屋我待久了,成天在炭炉旁边闷着,都快忘记真正的阳光,会是什么温度,也该习惯习惯了。」葛君暉忽地没头没尾地说:「这么多年过去,我都快遗忘,父皇才将这玩艺儿送到我身边,真不知道还该不该开心。」
小贵子心生好奇,禁不住诱惑,偷瞧了信纸一眼。就这一眼,当即吓得他跪倒在地,伏地不起。
──那厚厚一叠的纸张,竟是当年太子中毒的真相与证据,一应人证笔录都已画押用印,以及景明帝亲笔写下的罪己詔,当中字字血泪,笔列数项罪名,悔恨这数年来自己的昏庸无能,教子无方的罪孽。
葛君暉捏着纸,静默良久,才旋过身子,直视太子妃,「你对不起我,让我又体会了一次至亲背叛。」
又开始下雪了。
太子单薄的身子撑不住宽大衣袍,显得骨瘦伶仃,雪花落肩,轻易就佔据了他的肩头,像是能压垮他,「我也对不起你,要违背了答应过你的事。」
「就这样吧。」他似哭又笑:「就罚你我再入牢笼,用馀生赎罪。」
天冷了,寒极抑是暖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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