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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安随着长长的队伍,耐心地排着队,终于轮到他时,他小心翼翼地盛起一碗粥,那粥清可见底,米粒稀稀落落。
他双手稳稳端着碗,径直朝王老五一家三口走去。
到了跟前,他缓缓蹲下身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将粥递到兰儿面前,轻声说道:“兰儿,快喝,喝了才能快快长大,以后长得高高壮壮的。”
兰儿看了看眼前的白粥,又抬头看了看父亲。
王老五瞧见这一幕,粗糙的大手连忙摆了摆:“你喝吧,你瞅瞅你自己,瘦得皮包骨头,看着和兰儿也差不了几岁,可别饿着自己。”
陈安摆了摆手,神色如常:“王大哥,你就别推辞了。我方才不是去给范大人送饭嘛,我和他也算有了点私交。他留我吃了些东西,我肚子还饱着呢。”
王老五听了这话,犹豫了一下,才朝兰儿点了点头。
兰儿见状,眉眼一弯,开始吃粥。
“王大哥,我有事跟你商量。”陈安微微侧身,凑近王老五耳边。
二人避开众人,走到一处相对隐蔽的角落。陈安将范瀚文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王老五。
王老五听完,神色平静,并未露出太多惊讶的神情。
“王大哥,你莫不是早就知道这事了?”陈安满脸震惊,一双眼睛瞪得滚圆,满是疑惑地看着王老五。
“我知道。当初龙朔关被攻破,北渊人就是这么对待龙朔关百姓的。石门关的将士最先屠戮的,就是龙朔关的无辜百姓。”王老五目光深沉,回忆起那段惨痛过往,眼中满是悲愤与无奈。
陈安有些呆愣地看着王老五。
“我也曾想过逃走,可我放心不下妻女。若我一人独活,这日子又有什么意义?”王老五长叹一声,满心的无奈与哀愁。
“我们可以反抗,杀一个不亏,杀两个血赚。”陈安紧握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王老五缓缓摇了摇头,目光越过陈安,看向不远处正低头喝粥的妻女,眼神里满是眷恋与不舍:“跑不掉的,小陈。你看看咱们这伙人,整日里饥一顿饱一顿,身子骨都虚得很,拿什么跑?我现在啊,就想着能多陪她们娘俩一天是一天,能守在她们身边,我心里就踏实些。”
就在这时,一个身形魁梧的北渊士兵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他满脸横肉,眼神中透着傲慢与轻蔑,走到兰儿身边,二话不说,猛地一脚踢向兰儿手中的碗。
那碗“哐当”一声被踢飞出去,粥洒了一地,兰儿吓得“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北渊士兵却在一旁叽里咕噜地说着一堆没人能听懂的北渊话,脸上满是狰狞的笑意。
王老五见状,双眼瞬间瞪得通红,一股怒火“噌”地一下从心底蹿起,他下意识地就要上前理论,可眼角余光瞥见妻子正朝他拼命摇头,眼神里满是恐惧与哀求。
王老五脚步一顿,身子僵在原地,双手紧紧握拳,指甲都深深嵌入了掌心,最终还是无奈地停下了脚步。
再看兰儿,正眼巴巴地望着地上洒落的饭粒,伸出脏兮兮的小手,去捡那些已经沾了泥土的米粒。
一旁的北渊士兵笑得越张狂,那刺耳的笑声如同一把把尖锐的刀,割在陈安和王老五的心上。
“好!咱们试试!就像你说的,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血赚!不,我得杀三个才够本!”王老五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陈安听罢,重重地点了点头。
二人低声密谋起来。
待与王老五沟通完毕,陈安缓缓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望向天空。
湛蓝的天空此刻在他眼中仿佛变成了一片迷雾,思绪瞬间飘远。
大哥此刻应该正在承受那可怕的七日之痛吧?他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正疼得冷汗直冒,却又强忍着不出一丝声响?会不会有危险……
陈杨舟做了一个梦,姐弟两个正蹲在小溪边,捡石头缝里的小虾米和小螃蟹。
“阿姐,你跟阿娘说说呗,我也想练武。”少年的声音带着一丝期待,在溪边悠悠回荡。
“你身子骨弱,阿娘不会答应的。”她头也不抬,指尖捏住一只挣扎的小蟹,“你当下最要紧的,是考个秀才回来,免了兵役,比什么都强。”
“可比起一个秀才功名,我更想成为威风凛凛、大名鼎鼎的将军呀,那该多神气!”少年眼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身披战甲、驰骋沙场的模样。
梦境如同一幅变幻莫测的画卷,陡然一转。
“你现在已经是秀才了,兵役已免,还折腾什么?”父亲的声音沉沉压下来。
“阿爹,你从前说,读书人要‘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少年——不,如今已是个挺拔的年轻人了,背脊笔直,目光灼灼,“阿娘也说过,好男儿当为国为民,顶天立地。如今大夏需要我,我岂能退缩?”
“我不许!”母亲的态度强硬无比,眼眶泛红,她近乎失态地将少年关进房间,仿佛这样便能留住他的安危。
当夜,少年还是翻窗跑了,只留下一封字迹潦草的信,说要投军去。
梦里的陈杨舟拼命追赶,可双腿却像灌了铅,怎么也迈不动。她眼睁睁看着那道背影越走越远,嘶声喊道:“阿旭!别去!你会死的!回来——”
“队头,林昭好像做噩梦了。”李大山被一阵低泣惊醒,迷迷糊糊推了推身旁的郑三。
郑三翻身坐起,凑近一听,心头猛地一紧——那断断续续的呓语里,全是“阿旭”二字。
这个阿旭便是林昭心心念念的弟弟吧……
与此同时,龙朔关这边。
兵部员外郎穆明听闻石门关沦陷的噩耗已然过去两天,可还是觉得很不真实。
一切生的太快了!
石门关原本驻扎着十万重兵,固若金汤,可北渊人假意议和,又派使者入京,朝廷一时放松警惕,便只留下三万精兵驻守。就这么一个疏忽,落得如今这个悲惨局面。
皇帝年事已高,太子多年来苦心孤诣,精心谋划布局。可如今石门关的突然变故,瞬间将太子的全盘计划搅得粉碎。
他本次前往边关,不仅仅是护送粮草,同时肩负着太子的嘱托,和边关将领交好,那便是与边关将领交好,稳固太子在边疆的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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