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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雄关这片被战火与阴霾笼罩的大地上,拓跋哲端坐在金色大帐内,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已在雄关等了五日,却迟迟没有收到南夏方面是否交出白马小贼的消息。
“原以为那白马小贼好歹是条汉子,总该有几分血性,自己挺身而出。没想到,竟也是个贪生怕死之辈,只会龟缩不出!”朔风宇冷哼一声,满脸不屑。
他话音刚落,下一名身材魁梧、面色凶悍的部族将领便粗声接口,“既然他贪生怕死,不敢露头,那雄关城内那些贱民的性命,留着还有何用?不过是浪费粮食罢了。”
话语轻飘飘的,仿佛那数以万计的生灵并非人命,只是可以随意碾碎、无需在意的草芥蝼蚁。
军师闻言,皱起眉头。一旁的云雀更是按捺不住,扶着轮椅的手青筋暴起。
“两军交锋,罪在兵甲,何必迁怒于无辜百姓?此举恐……”
“无辜?!”
一直沉默的拓跋哲像是被这两个字瞬间点燃,猛地转向军师怒喝。
“你告诉本王!本王的额吉无不无辜?她不过是个病入膏肓的老妇,竟被那白马小贼掳去,至今音讯全无,生死不知!她难道不无辜吗?!!”
面对这劈头盖脸的怒吼和锥心之问,军师不由有些僵住。
“军师,”拓跋哲的声音陡然沉下,“你似乎…根本不在乎本王额吉的生死!”
军师苦笑一声,那笑容中满是无奈与苦涩。
他如何能不在乎?他这双残废的腿,他半生的颠沛流离,他至今每逢阴雨天便钻心刺骨的疼痛,无一不是为了她!
可当年重逢时,她苦苦哀求,绝不能将二人的曾经对其子吐露半分。
此刻面对拓跋哲的质问,军师只好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低下了头。
见军师垂沉默,肩背僵硬,拓跋哲语气也不自觉缓和下来,“你和额吉……终究都是大夏人。你们不愿见故国子民被屠戮,这份心情,本王……能理解。”
他停顿片刻,似在整理思绪,声音逐渐恢复了往常的冷静,却多了一层冰冷的算计。
“可屠城一事,不可能更改。不瞒你们是说,起初本王逼迫南夏交出那白马小贼,否则便屠城,确是为泄一时之愤。那白马小贼不光是掳走本王额吉更是结合阿拉部族将哈兰林拿下,公然挑衅我草原雄鹰的威严,我岂能容他苟活?”
“若他交人,天下人会看清他们的君主是何等懦弱昏聩,竟为苟安而自断臂膀,将士心寒,民心离散;若他不交……”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南夏皇帝陷入困境,百姓们对他怨声载道的场景。
拓跋哲冷哼一声,五指缓缓收拢,仿佛攥住了南夏皇帝的命脉。
“那他便是我屠城之刀的执刃者!是他为了保全一个将军,而选择牺牲满城百姓!这见死不救、残暴不仁的骂名,他将背负一世!他的江山,也必因此动摇!”
一直沉默的军师听到这里,眉头紧紧锁住,他如何不知这计策的毒辣之处?
这已非简单的泄恨,而是诛心之术,旨在彻底瓦解南夏的统治根基。
“那白马小贼?他缩头一日,便多成千上万人因他而死!他还想保全他那白马将军的赫赫威名?简直是痴心妄想!”
拓跋哲越说越激动,猛地站起身来,在营帐中来回踱步。
“他不是最在乎这个名号吗?他越是在意,我就越要将他踩进泥里!我要让南夏孩童都知道,所谓的‘白马将军’,不过是个贪生怕死、累及全城的懦夫!我要让他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
说到这,拓跋哲仰身大笑,那笑声在营帐中回荡,充满了张狂与霸气。
部族将士们听到拓跋哲的话,纷纷同声附和。
他们的眼中闪烁着贪婪与兴奋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从南夏掠夺来的财富和土地。
“大汗英明!正该让那些南夏人见识见识我们草原雄鹰的厉害!”
“没错!要么交人,要么屠城!”
各种声音在营帐中此起彼伏,如同汹涌的潮水一般,将整个营帐淹没在一片狂热之中。
拓跋哲享受着这片狂热,他嘴角噙着志在必得的笑,缓缓抬起手,虚按了两下。
喧嚣声渐渐平息,所有目光再次聚焦于他。他却并未看向那些狂热的支持者,而是再次转向了沉默的军师,目光中带着一丝刻意展示的、近乎挑衅的征询:
“军师,你觉得本王此计如何?与你平日那些深思熟虑、步步为营的谋划相比,是否……也不遑多让?”
军师微微抬,脸上方才那苦涩的神情已消失无踪,仿佛被一张无形面具覆盖。
他极其轻微地弯了弯嘴角,露出一抹无可指摘的、程式化的淡笑,声音平稳:“可汗此计,既杀人也诛心,一石二鸟,属下……佩服。”
拓跋哲盯着他上的白丝看了片刻,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锐利锋芒和一丝意味复杂的感叹:“军师,你已经老了。”
侍立一旁的云霎闻言,眉峰一蹙,下意识便要上前一步,却被军师一个极其微小的手势悄然制止。
军师只是迎着拓跋哲的目光,缓缓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可汗算无遗策,属下唯有一事不明。若…若那白马小贼,不堪重负,真的自行出现了呢?此局,又该如何化解?”
拓跋哲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问题,眉梢一挑,“出现?他何时出现了?即便他真的蠢到自投罗网,那又如何?本王自有千万种法子,让他‘出现’得毫无价值,甚至……死得比沉默更为屈辱。”
“可汗是说……”
“不错,”拓跋哲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掠过一丝残忍的玩味,“即便他当真现身,本王也绝不会昭告天下。他只会像一粒尘埃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所有人眼中,他从未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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