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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答他的是奥尔辛的大长腿。男人抬脚猛踹佩罗卡屁股下的凳子,就看正吃东西打算说话的人像个被翻面的王八摔得四脚朝天。海大胖脸部肌肉抽搐,靠着嘴里的食物愣憋才憋住笑,心里为这个撞枪口的倒霉蛋默哀三秒。
屋里回荡起佩罗卡的叫骂声,怎么难听怎么来。奥尔辛啧了声,抬脚就踩上去,两个人用极快的语速开始对峙。坐在椅子上还不能动的海大胖看戏看得开心,就听到两个人骂着骂着口音好像都变了点。
学到了无数骂人新词的海大胖享用美食的同时增长了没用的知识,结果就听到佩罗卡的嘴里骂过了一句:“亏得老子……找到项链……奥尔辛你……”
项链!海大胖瞬间支愣起来,也不知道哪来的牛劲硬撑着站起身,抓住奥尔辛胳膊的瞬间整个人砸在桌上。这下倒是成功阻止了二人再争吵,也成功让腹部的伤口裂开。
‘项链怎么了!!’海大胖痛得头都抬不起来,但就是不愿意放弃这句话。佩罗卡显然是看到了,一骨碌爬起来躲在他旁边伸手扶,说:“我来就是为了告诉你们那项链的下落,欧文家那蠢货,要把它拍卖。”
回答这句话是被海大胖掰掉一大块的桌子,纤细手中抓着大块木板,断裂的木屑被海风吹得乱飞。佩罗卡挑眉,抬眼对上同样阴沉着脸的奥尔辛,小小声继续说:“拍卖时间就在三天后,中区的礼堂里。”
佩罗卡飘飘然而来,抓着甜品袋子飘飘然地走,走到外面后穿好雨衣,不忘回头对海大胖说:“萨迦说你的伤多吃点生肉好得更快哦~”说罢风似的离开,生怕下一个被掰下来的就是自己。
屋里的奥尔辛最先冷静,伸手将海大胖捞起坐回椅子上,拿过毛巾就给盖住伤口。看着那双又变成红色的眼睛,他反而觉得自己心里的不舒服消散许多。
“想去?”奥尔辛的明知故问得到那双红眼的注视,“我去给你弄点生肉,吃了快点好,到时候看看需要你再给我打多少年工还债。”
说完海大胖就给他一拳,怼在肚皮上。奥尔辛确定对方确实在生气,毕竟打的力气大了点,跟被小猫撞到似的。
马斯特感觉自己已经好久没有见过海狗,听到小伙子要生肉的消息拎着新买的桶就来到船长室里投喂。里面都是新鲜采购回来的肉,猪牛羊鸡鱼应有尽有,为了保证新鲜,他连鱼都是得到消息后现杀的。
“哎呀呀我的海狗啊。”马斯特作为船上的老人又掌握着整艘船的命脉,饶是奥尔辛对他也都是半句重话没有,“想叔叔了没!”男人自动将位置摆在所有人的上一辈,对着老亚瑟才说不出这句话。
海大胖看着他笑,伸手讨了个抱抱。腹部还不能动的bug让他彻底变成王八,全靠晃悠四肢过活。看着桶里新鲜的肉,奥尔辛和马斯特发现病号肉眼可见的兴奋起来,连獠牙都长出来好长。
“吃!”马斯特大手一挥,从兜里掏出叉子就给人塞进手里,“叔叔新鲜杀的鱼,吃!”
缇丝趁着雨势变小来船长室看看,入眼就是两个糙老爷们站在桌边看那小孩扒着桶用叉子往嘴里塞生肉,一种文明又野蛮的味道扑面而来。拎着裙摆走进屋内,马斯特还绅士地行礼问她日安。
“日安啊~”缇丝友好回礼,飘飘然来到海大胖身边,慈爱抚摸着小孩的头,身体里关于长辈的坏习惯开始作祟,“宝贝,你能不能吃出个人样来。”
啊?大快朵颐的人像是被人瞬间按下暂停键,呆滞看向身边的缇丝,半截肉还在嘴边挂着。奥尔辛瞬间明白过来这句话的意思,来不及阻止,缇丝已经出手。
海大胖嘴里的肉呈抛物线状消失在窗外,面前的桶子瞬间被盘子取代,刀叉竖在他手里,还有个方巾稳稳卡在衣领处。这一系列的变化转瞬间完成,速度快到海大胖都没反映过来这盘子刀子都是哪来的。
而缇丝优雅又大力地纠正着海大胖的姿势,拍直他的背,把凳子挪到合适位置,甚至在眨眼间摸走奥尔辛的佩刀,将桶里的肉块改刀出花型,精致摆盘。
“吃饭呢,要有礼貌,扒拉着桶子直接啃是完全不可以的哦!”温柔的语气让海大胖后脊椎发凉,一种巨大的压迫感传来,惹得他不住吞口水。
“来,姑妈教你。”女人贴着他的背,温柔的手引导他的每一步动作。如何在盘子里不发出声音的切开肉块,如何入口,如何克制低头的动作去接肉……
海大胖投去惊恐目光给奥尔辛,后者已经和马斯特退到门前背对着桌子抽起烟来。马斯特慈爱看着乌云滚滚的天,说他打算明天去城里多买些香料。奥尔辛点头符合,说香料好啊。
好个屁啊!!海大胖嚼着肉,恨不得把它当作是奥尔辛的良心给嚼碎。然而缇丝还在给他纠正吃饭的姿势礼仪,甚至贴心考虑到那暂时动不了的躯干部分,只纠正四肢和脑袋。
海大胖老实巴交地照做,心中满是谁来救救自己的祈愿。不过生肉下去确实有减缓胸腔中灼热的痛感,他甚至幻听自己的体内如同烧红的铁上落了水一般发出咝咝声。
缓解的感觉让被教导的不适感都变得能够被接受,海大胖将叉子上的肉片塞进嘴里,顶着缇丝满意的目光优雅吃起来。孺子可教也。他能确定在缇丝眼中就写有这句话。
一桶肉就混着缇丝的香水味以及门口俩门神的烟味吃完,最后一口咽下,海大胖清晰感觉到腹腔内的痛苦正在消失,自己的伤口也在愈合。几个深呼吸后,他低头掀起衣服看,肚皮上的伤口只剩粉色嫩肉。
黑线被他掐断从皮肉种抽出,细微的疼痛反倒是让他清醒很多。就比如此时此刻出现在海洋方向的,属于武灵子的味道。
墨蓝色闪电从船长室内冲出去,高高跃起进入海里,奥尔辛手里的烟都没能反应过来。回头是空荡荡的桌椅,缇丝笑得神神秘秘,正将餐具往桶里收。
“不是说他不能沾水么?”奥尔辛不解。
缇丝将桶子还给马斯特,站在男人中间接过烟轻轻吸一口后吐出烟雾,白雾被雨丝打散。“那是受伤的时候,现在伤好了。”
奥尔辛站在船尾的围栏前,天是雨云滚滚,深灰色几乎要垂到手边,雨倒是小了很多。雨丝落在黑色海里激不起半点涟漪,翻滚的浪如烧开的水,看不出是冷是热。
伊布埃尔的海分为外海和内海,内海区域有着清晰标识。当船行驶时候看到一片羊皮浮漂时,说明已经驶入航线之中,船下是深不可测的大海。而在内海,天气晴朗时还可以潜水,都是伊布埃尔的管理者找人亲自测试出来的深度。
海大胖消失在了海里,海面只剩下属于自己的波纹,外来者、原住民,谁也没法在他的身体内掀起风浪。奥尔辛手就放在腰间的环扣处,他无数次想显现出那筋索的光泽,哪怕看不到也能知道大概方向。
却也无数次放弃,他不敢。奥尔辛站在雨淋不到的地方静静吸烟,一根有一根,直到烟盒都空空荡荡。缇丝不言不语也站在旁边,手里捧着那水晶球,眼神闪烁,看不出情绪。
周围有水声,有风在啸叫,有海浪在呼吸,还有船里的人在窃窃私语。唯独听不到他最想听到的声音。
“奥尔辛,如果他回去,你想对他说什么?”雨势变得更小,连雨丝都变成了毛毛雨粉,落在身上黏乎乎的。缇丝的声音被风吹得很远,奥尔辛感觉像是顺着雨粉落进耳朵里。慢慢地、慢慢地滑进脑子里。
说什么?奥尔辛听到问题的瞬间觉得口干舌燥,像是最后那支烟带走所有水分,皮肤黏连无法分开,喉咙被火炙烤着。看海面,那里一如现在他的心,隔着层皮看不出悸动,实则暗流汹涌。
他什么也说不了。
从海大胖比划的那些东西来拼凑,属于人鱼的世界与这里完全不同。他们的天空中飞着的不止是鸟儿,还有巨大的钢铁兽。地上是四通八达的路,驱使着无需牛马在前的车辆,想去哪里不消一日就可到达。
就像那可以看到东西的小黑块,每个人都有,抓在手里同别人交流,不需写在纸上等舟车劳顿才可到达……
“我什么也说不了。”奥尔辛哑然。
“我甚至无法想象他回去时的场景。是走水路,还是同来时一般从天上回去,亦或是像这烟般倏尔消失不见。”
第48章
武灵子哪里也没有去,就静静躺在深海的平缓处,四周除过游鱼就只剩落在海床上的杂物。他看到海大胖气势汹汹地冲向自己,动也没动。
轻盈的身体在距离他还有约莫一米的地方停下,金红色的眼睛如两盏烛火在水中幽幽燃烧。属于海族的气场吓走原本还在这周围的游鱼,武灵子可惜地看向旁边正疯狂逃窜的章鱼。
“你把它们都吓走了。”武灵子冲着海大胖抱怨,语气轻快,听着不像是敌人,像是什么相识很久的老友见面后正在胡侃。
没有恶意。海大胖蹙眉看着武灵子。他从入水开始就没感觉到任何恶意,到达这里的时候更是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平静。眼前的人与前面所见的状态都不同,冷静躺在海床上如同在度假一般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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