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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听罢那句话的赤阳仙师忽而出了一阵细碎低低的笑声。
马背上的祝统领也笑了起来,那是感到有趣的笑。
心口贯穿,神仙难救。
祝统领有意让人焚尸于此,赤阳仙师却要求带走那具尸身,祝统领问清了用途之后,笑得更大声了,点头欣然应允,立时调转马头,下令动身离开此处。
祝统领要马不停蹄地往南边赶去,没几个人知道南边有何等要事。
但斩草除根这件事还是要做的,赤阳仙师提醒祝统领,那青衫女子留下的人无论是长是幼是强是弱,一概不能留,否则必成大患,只是想必对方已经闻风而逃,务必要尽快追赶杀之。
祝统领着急赶路南行,遂留下他们数十人为此事收尾。
余下的人马随祝执南行而去,马蹄溅点秋泥。
越往南,道路越崎岖难行,荒芜之地连像样的官道都难兴修,丛林杂石,高山环抱。
人马踏经之处,山间生长着几株野枫,薄而挺的枫叶红了小半,远远望去仿若火烧,火势只烧到一半,正在向另一半蔓延。
小院的火已蔓延大半,已然将青坞送归家中的家奴返回,一把拉起了结了那最后一个活口的少微,带着她在救火的人群赶到之前离开。
火烟呛得人眼泪滚滚,嗅觉向来灵敏的少微从这火焰中分辨出许多气味,有姜负的草药,有掺了水的酒,有墨狸切好还未及下锅的菜肉……还有其它许许多多。
被家奴抓着一条手臂奔行的少微忍着泪,牢牢记下这些气味,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桃溪乡的模糊轮廓。
自桃溪乡往南三百余里外,有一座简易的驿舍。
大乾各地驿舍主要供传递官府文书、军事情报者,以及往来的官员中途歇脚食宿、换马。
越是要处或畅通富足之地,驿舍配备之物越齐全,能提供的食宿与马匹也越上乘。
而越往南,路越难行,穷山恶水人迹罕至之地的驿舍条件也难免简陋寒酸,此一处驿舍中仅有品相粗劣的瘦马三匹,三匹瘦小的劣马百无聊赖地在马棚中嚼着草,大抵是迟迟等不来愿意换乘它们的人,倒不知在此驿舍中站了多少年的岗,混日子的敷衍之感好似已腌入体内,与这寒酸的驿舍可谓相得益彰。
负责此处驿舍的驿丞已有些年纪了,成日也迷迷糊糊得过且过,逢人便说自己眼花耳背再不中用了,直到今日午后,一队从未见过的精壮人马飞驰而至,吓得驿丞立刻精神起来,颇有几分垂死病中惊坐起的架势,忙里忙外,不敢有分毫怠慢。
这队人马足有数百人之众,正是那传闻中持节传命的绣衣卫,为者更是绣衣卫统领祝执。
这些人傲慢骄横,气势逼人,驿舍上下包括驿丞在内的不足十名差役被使唤得团团转,又是烧水又是喂马,又是跑去最近的县郡里借粮借物,驿丞又慌又惊,唯恐哪里做得不妥,一身的汗水就没消下去过。
驿丞根本不敢探问这些人来此的缘由,只能在私心里猜测:莫不是为天子陛下寻仙人仙药来了?他们这地界虽贫瘠又多毒物,不过去年里倒是隐约听闻有渔民声称在海上遇到了什么海巫神女……
海巫神女真假未知,眼前的煞星们却是万万不能得罪的,驿丞这辈子就没当过如此高强度的值,半日下来只觉年轻了两辈,躬着腰到处给人当孙子。
小小驿舍自是住不下这数百人,能腾的房间已悉数腾出,就算到处打地铺也只能勉强住下半数,好在南地的九月并不寒凉,这些杀人不眨眼的绣衣卫经常风餐露宿,倒也算是习惯了。
但驿丞心知,夜间的潮气是个大问题,这些从北面来的人被潮露打上一夜未必扛得住,因此茅草要铺足,被子要足够,另外还要点上火堆烘烤着。
天刚黑透,好不容易凑足了柴禾,支上了火堆点着,却听得马蹄声阵阵滚出,驿丞转头一瞧,只见一行人马奔腾而去。
驿丞赶忙打听,才知是那绣衣卫领祝执带着大半人马要进前方的云荡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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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丞大惊,云荡山大得很也险得很,连夜进去,这是当地人都不敢干的事!
祝执手里有山形图,又让人抓了七八名当地猎户带路。
进山固然有一定风险,但今夜此山他非进不可。
过了这座延绵的云荡山,前方就是武陵郡的地界。
他已得到确切消息,那一行人已护送着凌从南从东面进了云荡山。
那些护送凌从南的人十分熟悉南地的地形,他的人几次都险些跟丢,但他祝执养的狗可不是吃白饭的蠢犬,只要被盯上就别妄想着能够逃脱。
虽说进山会有些麻烦,但只要今夜能在此抓住凌从南,刘岐那只小鬼就休想从营救窝藏罪人之子的罪名中摘出去。
反之,若叫凌从南出了此山,就此入了武陵郡,回头再想抓个正着却没那么容易了。
在此地动手收网是最好也是最稳妥的选择,天亮之前,他一定要抓住那条姓凌的小蛇。
他已有周详的路线计划,务必将凌从南截住困在此山中,凌从南身边的护送者不过十数人,而若刘岐胆敢派人前来接应,与他的人生刀兵冲突,那证据也就更妥贴完善了……与追剿罪臣余孽的绣衣卫公然动手,即为造反之举,到时他手中的御赐宝刀未必不能直接斩了那只阴森嚣张的小鬼!
思及此,祝执眼中隐隐兴奋起来。
入山之后,祝执即通过手下在高处释放的信号,确认了凌从南一行人所在的大致位置,他遂将人马分成三路,前去包抄围截。
祝执亲自带领其中一队人马逼近,中途道路愈难行,祝执唯有暂时弃马,留下十人于原地看守马匹,他率领余下之人执火把,带上弓弩兵刃,穿行而去。
雾气缭绕的山林中响起惨叫声。
是凌从南一行人与暗中追踪他们的祝执心腹,双方终于生了正面厮杀。
势在必得的祝执拔出腰间长刀,率人快靠近那厮杀声所在。
然而诡异的事情突然出现了。
漆黑的深山之中突然响起了奇异的笛声与铜铃声,回荡不绝于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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