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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焰像地狱伸出的舌头,舔舐着集装箱扭曲的金属外壳。浓烟裹着火星在港口上空翻涌,爆炸的余波仍在空气里震荡,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肺叶的剧痛。程长赢背靠着一个滚烫的集装箱残骸,破碎的西装下摆被火焰燎出焦黑的边缘。他死死盯着前方,那个代号VII的男人就站在火墙的缺口处,宛如从炼狱中爬出的恶鬼。汽油燃烧的恶臭和金属熔化的刺鼻气味几乎令人窒息。
方才的爆炸震落了VII脸上那张冰冷的金属面具,它哐当一声砸在焦黑的地面上,滚了几圈便不动了。面具之下露出的那张脸,年轻得过分,惨白如纸,却又被跳跃的火光映照得扭曲狰狞。最刺眼的是那双眼睛,里面翻涌着刻骨的仇恨和一种近乎疯狂的绝望。
程长赢瞳孔骤然紧缩,一个名字几乎是脱口而出:“周锐?!”
火光猛地一窜,映亮了年轻人脸上每一道痛苦的纹路。周锐,龙腾集团那个据说早已死于海外车祸的太子爷,周天雄唯一的儿子!记忆碎片瞬间在程长赢脑中炸开——周天雄被狙击手点燃,在边境线上化作人形火炬的惨烈一幕,那撕心裂肺的嚎叫似乎穿透了时间的阻隔,再次在耳边响起。而眼前这张年轻的脸,与周天雄在新闻照片里意气风发的模样有着令人心悸的重叠。
“你父亲……”程长赢的声音被浓烟呛得嘶哑,“他白死了?”每一个字都像带着棱角的石块,重重砸在死寂的空气里。他无法理解,周天雄选择以最惨烈的方式终结自己,难道不是为了给儿子铺一条生路?可周锐,为何会变成京圈豢养的杀人机器VII?
周锐的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这句话刺穿了心脏。那双被仇恨烧红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寸寸龟裂。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野兽负伤般的嗬嗬声,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就在这时,一张折叠得异常平整、边缘已被火焰燎焦的纸,从他紧握的手心里滑脱,打着旋儿,飘落在两人之间焦黑滚烫的地面上。
火光贪婪地舔舐着那张纸,眼看就要将它吞噬。程长赢几乎是凭着本能扑了出去,灼热的地面隔着破损的西装裤烫着他的膝盖。他一把抓住那张纸,指尖传来灼痛,却死死攥住。
周锐没有阻止,他只是死死盯着那张被程长赢夺下的纸,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他的嘴唇无声地翕动,喉咙里滚动着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程长赢迅速起身,背靠着滚烫的箱壁展开那张焦脆的纸。上面是周天雄潦草却力透纸背的笔迹,字字如血:
锐儿:
见字如面。当你读到这些字,爹恐怕已是一堆焦骨。别哭,更别想着报仇,这是爹选的路,也是爹欠下的债。
龙腾起家就不干净,爹手上沾的血,比清风里地下的毒土还脏。当年‘海天大厦’塌了,压死的那十七条人命…不是意外!是爹让人偷工减料省下的钢筋水泥钱!那些哭嚎的孤儿寡母,爹午夜梦回,没一刻敢忘!
你以为爹攀上京圈的高枝是风光?那是饮鸩止渴!他们就是一群披着人皮的豺狼,许嘉文那个穿中山装的魔鬼,就是他们的爪牙!爹就是他们手里一把沾血的刀,用过就废。清风里这块毒地,就是他们给爹挖好的坟!
爹死了,这账才算完。你活着!远远地走,永远别再沾地产这个吃人的行当!爹用这条命,换你一个干净!
记住爹最后的话:离许嘉文远点!离京圈远点!离爹这条万劫不复的路远点!
爹绝笔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程长赢的眼底。海天大厦豆腐渣工程的真相、周天雄被京圈和许嘉文操控的棋子命运、那份用生命换儿子平安的绝望父爱……冰冷的战栗沿着脊椎一路爬上后脑。他猛地抬头,看向火墙边的周锐。那个年轻人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佝偻着背,肩膀剧烈地抽搐着,压抑的呜咽终于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嚎哭,那哭声在火场的噼啪爆裂声中显得格外凄厉绝望。
“爹……爹啊——!”周锐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身体痛苦地蜷缩,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哭出来。他以为自己是背负血海深仇的复仇者,却原来父亲才是那个被榨干价值后一脚踢开的弃子,他所谓的复仇,不过是又一次落入了许嘉文和京圈精心设计的圈套!巨大的荒谬感和崩塌的信仰将他瞬间击垮。
头顶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一根被烈焰烧得通红的巨大钢梁,在高温下扭曲变形,连接处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摇摇欲坠!火焰如同有生命的魔爪,正疯狂地向上蔓延吞噬。
程长赢的心脏骤然一紧。时间不多了!他不再犹豫,猛地从后腰拔出一把银色的伯莱塔92FS手枪——这是苏晚晴在他脱险后强硬塞给他的。他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手指扣住扳机护圈,手臂用力一甩,“咔嚓”一声脆响,弹匣滑落在地。他紧接着卸掉枪膛里那颗黄澄澄的子弹,然后手腕猛地一抖,整支手枪带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滑过两人之间灼热的空气,“啪”地一声,精准地落在周锐脚前的焦土上,枪口正对着周锐自己。
“拿着!”程长赢的声音穿透烈焰的咆哮,冰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原,每
;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两条路!要么,捡起它,找我‘报仇’!用我的血,去填你爹给你挖的那个永远填不满的坑!去当许嘉文和京圈手里下一把刀,直到你也变成一堆焦骨!”他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清晰地映照着周锐那张涕泪横流、扭曲变形的脸。
“要么——”程长赢的声音陡然拔高,盖过了头顶钢梁即将断裂的刺耳呻吟,“用它!打碎你身上VII的烙印!打碎这该死的诅咒!周天雄用一条命,换你一个‘新’字!是当一辈子活在阴影里的鬼,还是做个人!周锐,选!”
“选”字出口,如同惊雷炸响!周锐的哭声戛然而止。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脚边那支冰冷的手枪,银色的金属在火光下反射着妖异的光。他看看枪,又猛地抬头看向程长赢,后者挺拔的身影在扭曲的火光和浓烟中如同一尊沉默的礁石。父亲遗书上那些泣血的控诉——“穿中山装的魔鬼”、“手里沾血的刀”、“万劫不复的路”——每一个字都化作滚烫的针,狠狠扎进他的脑海。
“啊——!”一声非人的嘶吼从周锐喉咙深处爆发出来,混杂着无尽的痛苦、悔恨和一种濒临崩溃的决绝。他猛地弯下腰,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那只布满青筋和油污的手,像铁钳一样抓住了地上的伯莱塔!枪身冰冷刺骨,却远不及他心头的绝望。
他握枪的手在剧烈颤抖,手背上青筋暴起,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可怕的惨白。黑洞洞的枪口剧烈地晃动着,时而指向几步之外、面无表情的程长赢,时而又疯狂地指向自己剧烈起伏的胸口,仿佛里面住着一头要将他撕碎的野兽。
时间在烈焰的咆哮中凝固。头顶钢梁的呻吟声越来越尖锐刺耳,大片的火星和燃烧的碎屑如同火雨般簌簌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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