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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
“太子如今起兵造反,你还要传位给他,真是难猜。你五年前还知道要杀自己那得人心的亲弟弟,如今却老糊涂了?”
皇帝还在指着他,却不知透过楚云川看到了谁,头颅不住颤动,神情如狂似癫:“老三……你来找我索命了……你来找我索命了……”
楚云川掐上皇帝的脖子,面容狠厉起来:“你说对了,就是来找你索命的,我爹,我娘,我景王府上下七十二口,我外祖楼家一门,我十三州数以万计的百姓,都来找你索命了!”
皇帝不停撕拽扑腾,楚云川手中收紧,不合时宜地疯笑了一声:“去向他们谢罪吧。”
半晌过后,枯槁如枝的手垂落到龙纹锦被上,寝宫里一时间无声无息了。
门口传来“叩叩”两声,七皇子隔着门问道:“川弟,结束了?”
“结束了。”楚云川松开手,仰头深深吸了一口气,“结束了。”
香炉上的烟断断续续,终于燃尽了。
白芷一行人一路以游代行,走走停停,足足两个月才溜达到青县。跟着她们一路护卫的黑衣人训练有素,见了青县的城门,跟白芷草草地道别后就赶着马车离开了,一句话也不多说,白芷让他们捎带脚把车夫也带走了,自己坐到了赶车的位子上。
大城门处人来人往,熙熙攘攘,赶驴车的耍把式的带孩子的排排走,看上去相当热闹。
马车停在城门外,白芷呆若木鸡:“……巧巧初七,你俩看看那城门上写的,是青县吧?”
巧巧撩起前窗的帘子,怒道:“是青县啊小姐,你找的那万事通也太不靠谱了吧!这全是人他说没人!你给了他多少钱!如果哪天要回京城,咱们得去把钱要回来!”
白芷挠挠眉毛,莫名有些心虚:“这个万事通已经是全京城最靠谱的了……好像。”
“娘,你看,咱们到了。”林初七把林若归扶到侧窗旁,林若归仍在离魂,直勾勾地盯着外边。
马车在门外停留的时间过长了,城门处派来了一个守城兵询问:“几位,哪来的?”
声音十分清脆,白芷微微睁大眼睛——是女子。
巧巧道:“我们是从京城过来的。”
守城兵眼神一凛,而后笑着拍了拍马车:“京城来的贵客啊,先随我来记一下姓名吧。”
几人面面相觑。林初七问道:“为何要记姓名?”
“最近世道乱,上边下令了,凡外来者都要记下姓名,这也是为了百姓安居乐业着想。”
俩孩子看向白芷,白芷点点头:“那就走吧。”
“随我来。”
守城兵在前头引路,她走的方向却不是城里,而是贴着城墙绕,周围的林木越来越密。
白芷驾车跟住她,觉得不大对劲,说道:“官家,我们都识字,身上带着纸笔,不如就此写给你吧。”
“别急,马上就到。”
“初七,”白芷对林初七耳语道,“汖州从前有这样的规矩吗?”
林初七摇摇头:“我从没听过。”
白芷默默地活动起手脚来。她隐约觉得,青县不会宽待她们这一行人。
果然,守城兵在前面站住了之后,从树林子里钻出了一排士兵,个个手中都拿着尖利的红缨长枪,把马车团团围住了。
俩孩子惊慌起来,白芷回手放下车帘,高声喊道:“官家,这是何意啊?”
长枪圈让开了一个缺口,一个身着粗布麻衣的女人踏着大步走来,扬声道:“几位远道而来的客人,可否下车一叙啊?”
白芷低声道:“你们俩待在车里,机灵点,随机应变。”
马车里车板叩响。白芷走下车去,对着女人一拱手,不卑不亢道:“官家,我们一行人长途跋涉而来,预备在青县落脚做些小生意糊口,这不知怎么得罪了官家,还望官家海涵。”
女人神情温和,眼睛却锐利得像鹰,打量着白芷和后面的马车:“几位出身京城,想是见过大世面的,怎么要到我们这个小地方落脚?”
“不怕您笑话,我本是嫁了京中一户人家,后因没有子女,就被一纸休书赶出来了,我实在伤心,这不,”白芷往后面的马车一指,“就带着老娘和弟妹远走他乡,到这里来落脚了。”
侧窗的帘子撩开,巧巧和林初七睁着两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女人。
“原来如此。”女人颔,“几位受惊了,我们也是按规矩做事,那便请几位进到屋中记下姓名吧。”
白芷松下精神,笑道:“不必麻烦了,我们带了纸笔……”
“姑娘。”女人声音加重,她仍是眉目温和,白芷却觉得她周围凝住了一圈滞涩的风,“烦请几位照着规矩来,别为难我们。”
强龙压不过地头蛇,白芷立刻识时务地答应了:“照规矩,照规矩,我们这就进屋。”她后撤几步要回马车上去把林若归扶下来,却现身后站了一排士兵,就挡在她和马车中间。
“照规矩,我们要一个一个进。”女人道,“看姑娘的弟妹早过了开蒙的年纪,一定识字明理,对答几个回合,应当不成问题吧。”
真是来者不善啊,一个一个进,里面要是出了什么岔子,外面哪能知道呢。白芷打趣道:“写名字有什么好对答的?难不成官家要问名字谁取的?”
女人但笑不语,抬手就是一个“请”。白芷见女人态度坚决,沉下声音斡旋道:“官家,我弟妹怕生,自己进去怕耽误了事,不如我陪同进去。官家若是怕我们串供,我保证缄口不言,多出一声您都撵我出去,这总行吧?”
女人重复道:“姑娘,别难为我们。”
白芷眯起眼睛一动不动,场面一时僵持住了。
马车里忽然小声骚动起来,长枪纷纷把枪尖指过去,白芷叫道:“巧巧初七,就在车上别动!”
女人一副遗憾的表情摇摇头:“姑娘,我敬几位是远道来的贵客,才以礼相待,若姑娘执意不从,就别怪我动粗了。”
守城兵如得了令一般,山一样把白芷压在了小圈里,白芷握紧拳头,脑子里轰隆隆地转。马车侧窗里,林若归忽然冒出头来,急声道:“祝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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