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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这块儿人多,活好接。”徐向阳说着,看了一眼她那几个大袋子,“你打车了没有?我送你一程。”
简鑫蕊犹豫了一下,但看着徐向阳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看着他那辆蓝白相间的出租车,忽然觉得没什么好矫情的。离婚这么多年了,该放下的早就放下了。坐个车而已,又不是要复合。
“行吧,”她说,“那麻烦你了。多少钱我照付。”
徐向阳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没接话。转身走向出租车,打开后备箱,伸手接她手里的袋子。
简鑫蕊把那些大包小包递给他。他接过去,一样一样地往后备箱里放,动作很仔细,怕压坏了什么。简鑫蕊站在旁边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心动,不是怀念,更像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这个人,曾经是她最亲近的人。他们一起长大,从小到同学,从恋人到夫妻,走过了那么多年。后来分开了,她以为自己会恨他一辈子,可时间是个好东西,慢慢地,恨也没了,怨也没了,只剩下一些模糊的轮廓,和一些偶尔想起时心口微微紧的瞬间。
徐向阳放好东西,关上后备箱,拉开驾驶座的门,回头看了她一眼“上车吧。”
简鑫蕊拉开车后座的门,坐了进去。
车里的味道很怪——出租车特有的那种味道,混杂着皮革清洁剂、空调冷媒和一点点烟味,不算好闻,但也不难闻。座椅的皮面有些旧了,扶手上有几道划痕,遮阳板上夹着一张营运证,照片里的徐向阳比现在精神一些,头也整齐一些。
徐向阳动了车,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去哪?”
简鑫蕊报了别墅区的地址。
车缓缓驶入主路,汇入车流。窗外东莞的街景一帧一帧地后退,那些她从小看惯了的招牌、店铺、行道树,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懒洋洋的。徐向阳开车很稳,不急不躁,遇到加塞的车也不恼,只是轻轻点一脚刹车,让人家先过去。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简鑫蕊坐在后座,看着他的后脑勺。他的头比以前稀了一些,后颈的皮肤被晒得有些黑,领口处有一圈浅浅的汗渍。她忽然想到,他每天就这样开着车,在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里转,拉不同的客人,听不同的故事,天黑了下班,一个人回到不知道什么地方的住处。
她以前恨过他,恨他们最终走到那一步。可此刻坐在这辆出租车里,看着他的后脑勺,她现那些恨早就散了,散得干干净净,连灰都不剩。
“你最近怎么样?”徐向阳先开了口,声音从前座传来,不大,但很清楚。
“还行。”简鑫蕊说,“公司那边的事情告一段落了,回来陪陪我爸。”
“简叔叔身体还好吧?”
“挺好的,还是那样,闲不住。”
徐向阳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徐伯伯,该……”
“嗯,去年刑满释放,现在在家里,看看书,养养鸟,就是不怎么出来!”
简鑫蕊知道,抓进去的贪官,刑满释放后都这个心态,怕见熟人,特别是那些以前做过他手下的人。
车在一个红绿灯路口停了下来。徐向阳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犹豫什么。简鑫蕊看着他的后脑勺,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次巨龙的事,”她开口说,“谢谢你。”
徐向阳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微微皱了下眉“什么事?”
“贷款的事。”
徐向阳愣了一下,随即摆了摆手“有什么好谢的,比起简叔叔给我们家的帮助,真的不算什么。”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简鑫蕊知道,他为贷款的事,确实会了不少心思,也冒了很大的风险。
不管他们之间曾经有过什么,这个人,从来不是一个坏人。
绿灯亮了,车继续往前开。
简鑫蕊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窗外。东莞的天很蓝,蓝得像被水洗过一样。她看着那些熟悉的街景从眼前掠过,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和徐向阳还在一起的时候,他开着车,带她走遍这座城市的每一条路。那时候她觉得,这个人会是她的一辈子。
后来才知道,一辈子太长了,长到什么事都有可能生。
车拐进了别墅区的那条路,两旁的老榕树遮天蔽日,把阳光晒成碎金,洒在车身上。简鑫蕊看着那些斑驳的光影,心里忽然平静了一些。
车停在了别墅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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