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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中年男人来说,包括水埠公社的许金虎,都是外人,江心莲的事情都是不能让他知道的,他直接划着船,在黑漆漆的河面上,只凭着自己多年水上操船的感觉,往临河大队的方向划,划错了方向也不怕,这一路的水路他们这些常年在水上操船的人都很熟悉,每一个土包,每一个水边的田埂,水草芦苇长着的形状,天生的星星,都是他们判断方位的锚点。
一直到天明之前,他终于带着江心莲回到了临河大队,回到了江家村。
他不敢讲江心莲带回家,也不知道要把她送到哪里,她浑身湿漉漉的,虽是入了夏,白日里已经热了起来,可晚上依然冷,尤其是他们这里,温度要比城里低三四度,他先是想带江心莲回她自己的娘家,也就是现在的大队部。
可大队部作为临河大队的粮仓,晚上是有人看守的,前后门都紧锁着,他们进不去。
又想带她去水电站的走廊下,暂时先待到天明,可梅雨季节,三天两头的下雨,雷电更是说来就来,他又怕去水电站的廊檐下有危险。
最后没法子,小船在经过荒山的时候,想了想,只能暂且把江心莲送到荒山的卫生院。
江心莲自从小船步入了许家村的大河沟,她就恍惚了,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在梦里还没醒来。
这里是她在梦里无数次梦到的地方,梦和现实是不一样的,看着无比的真实,醒来却发现,梦和现实是不一样的,就如同此刻。
天空鸦青色一片,远方的启明星亮的惊人,北斗七星宛若勺子般挂在天上,映照着许家村村尾高地上,那一动红色的,占地面积极大的建筑物。
这果然是梦啊。
小船继续前行,行到荒山的时候,她看到荒山上同样有了屋子,同样是崭新的红色的房子,和市里的一样,水泥砖瓦房,明明是梦,眼前的一切又陌生熟悉的不像是梦。
忽地,她的目光像是定住了一样。
中年男人停好船,要带她去卫生所暂住一晚,她已经下了船,直直的往大队部的方向走去了。
她的视线是模糊的,又是清晰的,那是她从小到大的家!后来的娘家!
她家还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可她跌跌撞撞的跑近了才发现,还是不一样的,她家的大门两边,挂上了两个白色长木板,上面写着黑色大字。
光线灰暗,她眼睛这些年越发的看不清了,白色木板上的字糊成一团,她用力的睁大了眼睛也看不清。
哦,对,这是梦,她恍惚的想。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到家了,她早就透支了的身体,在这一刻终于是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倒在了家门口冰凉的青石门槛上。
中年男人吓了一跳,忙上前去扶住她:“心莲?心莲?”
他焦急地左右看看。
里面看门的人大概是听到了外面动静,高喊了声:“谁在外面?”
“是我哦!三柱子嘛!”
不多时,大队部的大门从里面被打开,睡眼惺忪的中年人从里面卸下了大门上的长木栓,待看到门槛上趴着的湿漉漉的人,吓的差点直接向后跳了起来,发出一声怪叫,以为从小到大听的鬼故事里的水鬼爬出来喊门来了,忙推门又关了起来,被自称三柱子的中年男人抵住大门:“你干嘛你干嘛?没看到门槛上有人啊?”
里面男人听到三柱子的声音,这才确定真的是人,不是淹死鬼趴门,三魂这才归了位,拍着胸口说:“人吓人吓死人了喂!你大晚上的不在家睡觉,跑这里做什么?这是哪个啊?怎么一身湿?害我以为是水鬼上门了呢!”
名为三柱子的中年男人也不说话,只闷不吭声的把江心莲往里面搬。
看守粮仓的男人也来帮忙,触碰到江心莲冰凉的脚腕,和她身上黏腻的触感,差点没将她扔出去,臭的他整个人都一阵:“这是掉茅厕里面了吗?怎么这么臭?这是什么人啊?你不会是从茅厕里捞出来的吧?”
名为三柱子的中年男人不耐烦:“你赶紧搬,有没有热水,给她擦洗一下。”
他上手抬江心莲的胳膊时,才发觉江心莲好像发烧了。
对于她会发烧他一点都不奇怪,江心的水多冷啊,在水里泡了那么一会儿,又到船上来吹夜晚的江风,不生病才怪。
他之前也是怕她被江风吹生病,才想把她送到卫生院,没想到人都还没送去,就已经烧起来了。
嫌弃地抬着江心莲脚腕的男人说:“这大半夜的,我哪里搞热水去?”
别看许明月家里好几个暖水壶,实际上暖水壶这东西在大河以南,依然是奢侈品的存在,只有极少的几个干部家庭里,有一个暖水壶,那都是全家的宝贝,大队部这个他只在晚上才来睡的地方,怎么可能有暖水壶?没有暖水壶,哪来的热水?
夏天天热,大队部的堂屋里就有竹床,两人将江心莲抬到竹床上,江三柱就往后院的厨房方向去:“你去荒山喊下张医生,我去烧热水。”
为了看守前院的粮仓,后面的门一道一道,晚上全都是用木栓栓住的。
住在大队部的男人还好奇地一边帮他解开绑在门上的长木栓,一边调侃地问他:“这是哪个啊?怎地这么臭?你们不是晚上去偷人掉茅厕里吧?”
差点没让接下长木栓的江三柱一木栓给闷死,被打的嗷嗷叫的男人嬉皮笑脸的躲避,“行行行,别打了,我开玩笑还不行吗?”
江三柱将长木栓靠在门后面,自己去了后院的厨房烧热水,只留住在前院看守粮仓的男人转身去荒山请张医生。
由于屋里太暗,他走到堂屋柱子旁的时候,顺手拉开了电灯,眼睛不由自主的朝江心莲看了一眼。
她散乱的头发遮挡在脸上,看不清她的面容,浑身湿漉漉的,散发着难闻的臭味,就跟死了多时,尸体都腐烂了爬山岸索命的水鬼没两样。
他吓得腿脚一软,差点没左脚拌右脚的摔倒,忙连滚带爬的跑出了大队部,头都不敢回的往荒山跑,生怕刚刚看到的一切都是幻觉,根本没有江三柱,只有爬山岸索命的水鬼。
他忽地愣了一下,一股凉气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直吓得他浑身汗毛都战栗了起来,整个人都僵直了一般!
江三柱不是被建军书记派到吴城办事情去了吗?
那他刚才看到的人是谁?
第344章 第344章他头也不敢回的往荒山……
他头也不敢回的往荒山跑,却不是往卫生院跑,而是往许明月家跑。
在他看来,卫生院里面躺的全是女人,一个刚生产没多久,一个怀着孕,剩下的老的老小的小,加上划伤本就阴气极重,一群阴气重的人集中到一块儿了,他哪里敢去?脑子里唯一想的,就是去许书记家找许书记。
许书记别看是女人,还是怀了孕的女人,可她是官啊,是官就是有国运护体,百邪不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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