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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所周不知,很多人以“我有一个朋友……”开头讲的故事,往往说的就是自己的事。
别说许昕悦是一名执业律师,以她的职业操守、断不会窥视委托人暂不愿透露的信息。
单就说她同为女性,在卸下一身棱角回归烟火的当下,察觉到面前这个水灵灵的小姑娘-正极力压制自己的紧张,打算说出一些很可能多年都不愿启齿的过往,那她作为聆听者,定然不会没道德地去拆穿对方拿“一个朋友”当幌子,而是会耐心等待她组织语言。
且她在面对小姑娘的游移不定时,可以有同情,但只能摆出一副同情她那个朋友的表情。
这其实并不好把控。
好在,许昕悦的职业灵敏度及时上线,迅速提炼出司恋话里的那‘差点’二字。
她表面虽没什么明显的情绪起伏,却在心里偷偷松了口气。
并语态轻松地提示司恋:“美妞儿,你想帮你朋友咨询的、我可以理解为一个强奸未遂案吗?强奸未遂也是强奸罪,这属于公诉案件,追诉期是10年,如果情况严重可以达到20年,你刚说是几年前的事,那你可以让你朋友报警或直接起诉,现在完全来得及。”
司恋眼睫闪了闪,不是很能理解这些专业名词,直接问了自己最想知道的:“要多严重才能判20年?”
许昕悦柔和笑笑:“不是判20年,是嫌疑人犯的罪若能量刑比较重的话,就比如有可能给他判无期,那即使是他20年前犯的事,现在也可以追诉。”
司恋眼中浮上些许期盼,紧追一句:“那要多严重才可能判无期?”
许昕悦觉得她还是没能理解,耐心解释:“这个要看事发当时的情况,还有现阶段能找到的证据,比较严重的情节的话嘛……你朋友有没有给你讲过事件整个过程?或者一些关键细节、你清不清楚?比如,女方衣裤被脱到什么程度,男方有没有……未遂的话,是什么原因没有、……?”
(六个点是半句话,二审被卡掉,留在评论区)
许昕悦已经尽量注意措辞了,努力将这些可能认定犯罪的关键点说的没那么露骨和可怕,可面前的小姑娘还是肉眼可见的越发局促,眼眶也红了。
她低下头,许昕悦看不真切她有没有哭,只听她小声嗫嚅:“我朋友她,裤子全被……”
她咬了咬下唇,轻而快地比了比自己锁骨位置,声音更轻,几近气音:“衣服被推到、大概这里,男的裤子、露……大概到膝盖、也可能,更低……”
毕竟是新结交的朋友关系,许昕悦不忍再听,温声打断:“后来呢?是有人阻止了,还是男性主观停止?”
司恋提了口气:“都算吧,当时很乱,我也、我朋友也有点记不清了,就、就……”
许昕悦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好,没关系,是这样、司恋,可能那件事、以及当天的情景,对你朋友来说是充满黑暗色彩的,你们认为很严重,但我们现阶段既然谈到了想用法律维护自己的权益,就必须尊重法律。
很抱歉,关于强奸罪,能被视为情节严重的,恐怕要比你们以为的更严重,比如在公共场所,比如同时对多个妇女奸淫施暴,再比如拍视频威胁,或者造成伤亡的,类似受害人为了反抗失足坠楼等等,还有比较严重的就是奸淫幼女,即使未遂,只要证据充分,也很可能会从重处罚,其它情况的话……”
司恋眼中重新亮起一点点光:“幼女?是指未成年吗?差几天生日也应该算的,对吗?”
许昕悦淡笑着、轻轻摇头:“是不满十四周岁……”
司恋眸色迅速暗淡,基本没什么信心了。
正如许律师所说,她以为的严重,在旁人看来或许真不至于。
其实不管至不至于,窦逍都说他已经将马桁的事处理好了,那变态现在和将来应该不会再跑来威胁她了。
可司恋今天听到许律师提的强奸案后就一直惴惴不安,总觉得马桁跟那类犯罪分子一样,只要一天没进去,就永远是这个社会的毒瘤。
但……综上所述,她当年没鼓足勇气报警,四哥也因为看中女儿的名声,认为反正没出大事儿、就没必要闹得满城风雨,而今再想反击显然无法掌握任何有效利器。
垮着脸摇了摇头,司恋背部悄悄放松,稍往后靠了靠,很失望的样子,对现实,也是对自己当年的选择。
许昕悦读懂了她的情绪暗涌,没什么好安慰的,甚至想用自己的专业知识、进一步给小姑娘增加些挫败感——
既然无法将坏人绳之以法,不如早日迈过心里那道坎。
她平和陈述:“司恋,且不说几年前的事不好找证据,即便是刚刚发生,你朋友这种情况其实也很难打赢,我经手过一个判例,可以给你参考。”
她歉意笑了笑:“很抱歉,我当时的委托人是被告,很巧,也是一个还差几天才成年的男孩子,他当时和……比他还小一些的女朋友闹别扭,就拜托女生的同性朋友-将女生约到他们的聚会所在地。
;那是个酒店的总统套房,总套你知道吧,就相当于一个大平层,整个空间都只有他们这些人,虽然人很多,但这个是否公共场所真的很难认定,我们找了很多论点支撑,最后检方裁定总套在他们租用期间,就属于他们在私人空间。
我当事人当时、是在总套的餐厅,整个空间虽然没有其他人,但是那个餐厅没有门,其他人完全可以随时进来,不知你朋友当时的情况会不会比这个还糟糕一点。
Emm……我先说结果吧,我当事人最后被判刑事转行政,只拘留了15天,就相当于无罪。”
司恋听的很认真,每一个字、每一个场景都狠狠代入她自己,她也不想,可她控制不住。
见司恋眉头迅速紧锁,一脸愤恨,许昕悦忙抬了抬抬手:“你先别激动,他们当时没有发生,因为他在最后时刻发现女孩子来月经了,是刚刚巧在到了总套后、或者在来的路上来的,女孩子自己也不知道……”
听到这里,司恋不禁插嘴问:“是脱了裤子才看到的不是吗?那他都把女生的裤子脱了至少也是强奸未遂啊,怎么会无罪呢?!他、你们……”
许昕悦知道她在怀疑什么,很平静地自证:“我们没有,从我正式成为律师那天起,我就下过决心不会做任何违纪的事,不是我有多正直,是那些钱不值得我葬送职业生涯,什么‘这么大一笔钱我十年也赚不来’——这根本不成立,很可能我在未来的某一场官司就能赚到……
跑题了跑题了,是这样,司恋,我给你讲这个判例,只是想给你科普一个名词,叫犯罪中止,中止和未遂是完全不同的,简言之,就是那个女生即使大姨妈,我当事人也完全可以继续,然而他主观选择了中止犯罪,表面看或许对女孩子来说很不公平,可这就是法律,即使我当事人的行为会对女生的心理造成伤害,可他也受到了相应的惩罚,还做出了经济赔偿,我作为律师,不能仅靠道德标准衡量一个人的对与错,只能参照法律。
这一点,当初伤害你朋友的那个、男性,也同样适用,重判的可能性不大。”
眼瞧着小姑娘眼里的光全部暗下、眼神几近涣散,许昕悦从朋友的角度出发,很不是滋味儿。
她轻轻拍了拍司恋的手背,劝她放下:“不管怎么说,你朋友现在好好的,再说就算当时真发生了什么,人还在比什么都强,就说我们今天维护的那个救助对象、那小姑娘,这辈子都不能生育了,生理上受到的伤害完全不可逆,可心理伤害她只能靠自己自愈、勇敢地活下去。
所以司恋,事情过了就过了,劝你朋友想开一些、积极面对生活,就像你刚刚跟父老乡亲们说的,幸福安康,才能好运常在……”
“行了!他都说了不愿意跟我搭档、你们有必要一直为难他嚒?!三条腿儿的蛤蟆找不着,两条腿儿的人还不到处都是!不行花钱雇个演员,你们两口子不会连这点儿人脉都没有吧?你俩找不着我帮你们找!回头给我报销!”
是祝又又略显气急败坏的声音,将两人思维拉回当下,也似是在提醒司恋正式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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