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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过卯时,外面到处还是灰蒙蒙的一片,近处可见树枝上,房顶上积有薄薄的雪籽,湿漉漉的地面水光可鉴。挂着“忠厚传家”四个苍劲大字的牌匾下,大门紧紧的关闭着,几匹骏马飞驰而来,马儿呼出的白气袅袅的飘散着。马上的人行色匆匆的裹挟着寒气,在门口跨鞍下马,一个随丛模样的人急步上前敲门。门开了,从门内小跑出两个身强力壮的家丁向门前站立的那位身形高大,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躬身施礼:“老爷一路辛苦,请老爷安!”
早有下人牵过马去,两个精明强悍的随从跟着中年男人匆匆的进了大门,径直穿过厅房向慈晖堂奔去。芷兰院里的柳氏夫人心绪不宁的打了个盹儿,已早早起来收拾妥当,只见她粉面朱唇,虽略有憔悴之色,却又增添了别样的慵懒之色,翠色的襦裙配上丁香外衫更是“态浓意远淑且真,肌理细腻骨柔匀。”大丫环芳芸拿来暗紫的锦缎披风帮她穿好,正欲前往慈晖堂请安。二门外有老爷的贴身小厮邹平前来通报:“老爷回来了,这会子正往慈晖堂去了。”柳氏夫人吩咐婆子送一碗热茶给平儿暖身子,又仔细的询问了老爷的行程。平儿捧着茶盅,恭敬的回答着夫人的问话:“回禀夫人,老爷接信后就出了,一路上不曾打尖休息直奔回来,几天都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了”。柳氏夫人听了不免心疼,又连声叫人去厨房安排饭菜,这才急急的带着四个丫环并管事的钱妈妈一起也往慈晖堂而来,心里又牵挂着宝贝女儿,脚下不禁加快了度。
慈晖堂里,王乾佑已经给父亲见礼请安完毕,父子俩在八仙桌旁落座,王老太爷轻啜了一口丫鬟奉上的热茶,看着满面倦色的儿子,催促说:“你先去看看婉儿,再回去好好歇息下,下午再来陪为父一道用餐。”王乾佑放下茶碗,沉声道:“劳父亲挂怀,有一件事不知父亲可曾听闻吴王殿下到了晋阳?”王老太爷诧异道:“不曾听闻,在如此敏感的时期,不知吴王殿下擅离封地,到晋阳何干?”王乾佑压低声音慢慢说:“具体情形儿子并不清楚,听说是三日前就到了,为得是寻访故人,现下已住在晋阳宫中”。
正说着,适逢柳氏夫人前来请安,夫妻俩从慈晖堂告辞岀来便一道前往后院王婉的闺房竹吟阁而来。
王婉昨夜思前想后间不觉天色已大亮,只得强压思绪佯装若无其事的在两个大丫环春兰和秋菊的服伺下洗潄完毕,内心忐忑依旧没有胃口不想吃饭,只浅浅的尝了几口小丫头夏荷炖好的牛乳燕窝,又进了汤药,并不想躺回床上,只说想要静养,只留了丫环冬梅在外间听侯,自己就斜倚在暖榻的方桌边望着窗外翠绿的竹叶上点点的白雪沉吟着。
王乾佑和夫人柳氏一进门就看见女儿苍白着一张精致的小脸,眼圈有些微微的泛青,飘忽着茫然忧郁的眼神好像在叹息一般。一股怜爱之情涌上心头,柳氏夫人慈爱的紧走几步,抚着女儿鬓边的头说道:“才刚刚好一点也不怕受了风寒?怎么就坐在这儿?婉儿,你看谁来了?”王婉抬头就看见父亲满面风尘的正走进来,心里一阵酸涩,想笑但眼里的泪珠却盈盈欲滴。连忙勉力起身施礼道:“父亲怎地回来了?外面雪天路滑肯定很是辛苦吧?”王乾佑爱女心切,一迭声道:“婉儿勿动,你赶紧坐下。为父听说你病了,才心急火燎的赶了回来,哎,只要我儿无事就好。”婉儿请了父母亲上座,亲手接过丫环端来的茶碗奉给父亲母亲。柳氏夫人见女儿已无大碍,心情轻松不少,揽过女儿嗔怪的说:“这下可要好好将养,真是把娘吓得够呛。看看你的父亲,纵马驰骋几日才到家,水都顾不上喝一口就巴巴的跑来看他的宝贝女儿。按咱们家的规矩是女儿该去拜见父亲的。”王乾佑爽朗的笑了,说:“哪有那么多规矩,我自己的女儿还不能宠宠了。”丫鬟拿过软垫,王婉想到前尘往事,梦里种种,自己给亲人带来的拖累,不顾父母的阻拦,执意跪拜顿:“多谢父亲母亲的疼爱,婉儿难报父母恩情之万一……”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柳氏夫人赶忙拥女儿入怀,不知她如何病了一场就这样的悲伤忧郁。王乾佑隐隐的感觉这女儿的性情有点不同往日了,眼里显出与年龄不符的心事重重,性子也沉静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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