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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婉带着两个丫鬟回到佛母庵中居舍,钱妈妈赶忙迎着岀来,狐疑道:“小姐,你们去哪里了?老奴去藏经楼找了一圈也未曾见到你们。”王婉看着秋菊拿来了鞋袜,不疾不徐的说:“我在藏经楼看到庵后的杏花开了,就转过去看了看。抬头望见佛顶庵的红墙,原听母亲说过那里有文殊菩萨的“小朝台”。想着来一次也不易,就特意上去替她老人家上香叩拜菩萨了。”钱妈妈不好多说,只脸色微沉,对春兰、秋菊两个说:“你们也该劝着小姐,山路崎岖,况今儿又下雨,所幸无事,否则是万不能饶你俩的。”俩个丫鬟答应着,王婉道:“钱妈妈多虑了,我累了,想躺下歇息了。”钱妈妈便出到门口,就有小尼姑来报:“庵外王施主让人来报,请小姐明天早上到“真容院”面见寂了大师。”春兰出来对小尼姑说:“辛苦小师傅,我们小姐知道了。”
走了半日本就困乏,王婉心中又是思绪万千,仿佛是平静的水面划进了一只小船,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待秋菊侍候她躺下后放下床帐,轻轻的关上房门。自在外间休息去了。王婉倦怡却无睡意,脑中浮现着今天所见那人的神态举止,时而在心里检讨自己是否有失仪之处,世家礼仪和贵女风范不能有丝毫的纰漏。时而又想起那人温和的眼神,温润的笑容,……真是剪不断,理还乱。柔肠百结,思来想去,不住的提醒告诫自己:只是偶然相遇,再无交集的可能,必要斩断这种小女儿心性,这一世,还有那刻骨之仇要报……终于沉沉睡去。谁料梦境一个接一个的淹没着她。
直到晚饭已备,春兰进来叫醒小姐,王婉有些头晕脑涨,神情也恹恹的,自己伸手摸摸额头,微微有些烫。春兰欲去叫钱妈妈,王婉拦着说:“恐是身上出汗后受凉了,你去熬些姜汤来给我喝就行,不必给她说,省的又落埋怨。”稍后,钱妈妈自外间进来回禀了明早去“真容院”的各项安排,又道:“听堂少爷说,寂了大师恐近日就要云游别处?”王婉微惊道:“大师行程已定了吗?时间确实仓促,你着人回家告知母亲,恐我们在此所待时日不长。”钱妈妈答应着自去安排了。
夜间王婉依然睡的很不踏实,早上起来勉强喝了一碗薄粥,两个丫鬟帮着收拾妥当,着一身素兰无绣花的长裙,上罩一件月色长衫,只在下摆和袖口处寥寥的点缀着几片银线织就的兰花,长长的乌编成一只长辫垂在身后,素面朝天,不着饰。看着淡雅脱俗,落落大方。只在堂兄王博桢和钱妈妈的陪同下,带了春兰,乘轿前往“真容院”。
到了山门外方下的桥来,已有小沙弥在门里候着,先是到了东院见了方丈法云禅师。王博桢偕其他人等在寺内候着,春兰扶着王婉跟着方丈法云往后院禅房去了。穿过红墙碧瓦的殿宇,经过花木扶疏的僧舍,走进一所朴实无华的禅院,一株高大的银杏树还未长出嫰叶,屋檐下阔大的荷花缸里,几条锦鲤正欢快的游着。方丈轻推开禅房的木门,回身双手合十对王婉道:“施主请进,大师已在房里等候,老衲就先告辞了。”王婉福身谢道:“多谢方丈。”
王婉示意春兰等在门外,自己轻吁一口气,缓缓的跨过门槛走了进来。室内摆设简陋而清雅,宽大的桌案后面,一位仙风道骨的老僧正颔低眉。王婉上前施礼道:“晋阳王婉奉祖父之命特来拜见仙师。”声音清脆悦耳,寂了大师看面前的少女明眸皓齿,丰肌秀骨,清新淡雅的仿若观音像前盛开的白莲。点头微笑道:“不必拘泥,老僧与尊祖父乃忘年至交,不期他孙女竟也这般大了,真是岁月匆匆啊。”说着,示意王婉在一旁的檀椅上坐下,王婉谢过,双手奉上祖父的书信。已有小和尚送上茶来,王婉接过,方欠身坐下。
寂了大师看了信笺,抬头对王婉道:“尊祖父的修身齐家之术越精进,对小施主的拳拳关爱令人动容。他言你体弱,老僧略懂岐黄之术,请小施主移步过来待老僧把脉。”到茶的小和尚已摆好座椅,春兰进来替王婉在手腕上盖上丝帕,寂了大师两指轻触,闭目沉思片刻方说:“小施主并无大碍,多动多食必更康健。只是思虑过甚,肝气郁结,心脾不交。老僧开好药方,须照方抓药,按时调理就无事了。”
王婉颔谢过,寂了大师沉吟道:“小施主自是聪慧,是否还有疑惑之事?可否讲来,老僧替你开解一二。”王婉深知已被寂了大师看出心事,便轻声道:“谢仙师关怀,婉儿本自小无忧,然今岁上巳节在晋祠不老泉前突晕厥,晕迷三日缠绵于一个骇人的梦境。”遂慢慢讲出梦里所见,最后已是哽咽难言。寂了大师一直闭目倾听,末了才悠悠道:“心有所念,方为梦靥。今既托出,便如乌云消散。然生死轮回,业缘宿命,世间百态,变化无极。有人生于高处,却最终跌落尘埃;有人长于草间,终是光芒万丈。时也?命也?今既得垂怜窥见前世,那今生必要顺遂平安。心如莲花不着水,又如日月不住空,身在红尘之中,事来则应,事过则无。不必纠结于过往,亦不必惊惧于未来。”寂了大师的目光从虚无慢慢转向王婉,见她眉目舒展,似有所悟,又道:“老僧观小施主面相,面似观音,身如尧母,福贵之气,非常人所见。望善自珍重。”王婉起身敛裙跪下道:“多谢仙师吉言相慰,王婉必铭记心间。”
寂了大师亲自扶起王婉,道:“老僧不敢当小施主此等大礼,小施主只需谨记:察而后谋,谋而后动,深思远虑,方知可为。”王婉眸光坚定,微笑着对寂了大师再谢道:“仙师点化之语,王婉必不敢忘。”
只消过了片刻,寂了大师便已开具了药单并给王婉祖父手书了回信,一并交于王婉道:“因老僧行程急迫,已定于明日离开此处。小施主或于佛母庵中寄住,或自回晋阳府中调养,一切自便。”王婉怅然红了眼眶道:“不知何日能再拜仙师?”寂了大师眼神慈祥的看着面前的少女道:“在此一别,缘起缘灭,总有定数。小施主不必感伤,老僧必在佛前祈祷,愿小施主多喜乐,长安宁。”
王婉走出门外,依依再回望去,寂了大师如端坐在案台的菩萨般低眉微笑。清风徐来,王婉只觉得神清气爽,内心无比澄明。面含笑意的扶着春兰的手从容的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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