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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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回 年去年来自发新1（第1页）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又将是一年中的阳春三月。历经大半年时间，江南的盐务贪墨一案，经由钦差大臣林振海的周密勘察，一举告破，几近水落石出。不仅牵扯到了两大世家：会稽谢氏和兰陵萧氏，且那幕后之人，竟隐隐的指向长安城中的皇室宗亲。

一时之间，江南的士族官吏人人自危。扬州府门前高悬的告示，被带着春日料峭的东风撕扯的猎猎作响，拳头大的字迹墨汁淋漓，鲜红的官府大印威严无比，宣告着一场滔天盐税贪腐案的终结。

尘埃落定，几十颗人头落地，血流成河，哀嚎遍地，溅起的血光似乎还未在江南百姓的眼前散尽。而紧随其来的，则是那些犯官家眷被流放到岭南蛮荒之地。岭南自古以来，就带着令人胆战心惊的威慑，听说那里毒虫出没，瘴气终年遮天蔽日。所去之人，十有八九都会埋骨异乡，再难回到故土，令人闻之色变。

想那两大经营了几百年之久的世家大族，一夕之间，“树倒猢狲散”，近乎于灰飞烟灭。扬州通往岭南的官道上，一群群衣衫褴褛，形容枯槁的人影被不停的驱赶着。扶老携幼，一步一挪，在官差呼啸的鞭子，和粗鲁的呵斥声中，汇成一条缓慢的浊流，飘向不可预知的前路。

其中大多都是妇孺之辈，昔日引以为傲，精心保养的容颜，如今被寒霜和恐惧侵蚀的憔悴不堪。身上那光鲜的绸缎衣衫早已是破烂肮脏，从前油光可鉴，遍插珠翠的乌，如今枯草一样散乱着，或是胡乱的用一截木棍绾在脑后。这这巨大的命运落差，像是冰冷的潮水，将她们彻底淹没。风吹雨淋，吃粗粮喝稀粥，不见半点荤素腥，之前的食不厌精，山珍海味，只能在梦中回想。习惯了马车轿子的双足，眼下行走在颠簸的路面上，使得个个步履蹒跚。不时有人扑倒在尘土飞扬的官道上，再也无法起身，便被一副草席卷起，胡乱的扔到乱葬岗子……

当王婉从族妹林夫人王弗的信中看到这惨绝人寰的景象时，不禁心生恻隐，便托人给她捎去一笔银子，让她想法子，严令押解官差不得伤及无辜，苛待配之人。并托负信的过的官员沿路照拂，尤其是那些带着孩子的妇人。贪墨国禄，乃是欺君之罪，罪不容恕，其中又牵扯了多少贪赃枉法？多少蝇营狗苟？若不能用重刑惩治这些国之蛀虫，轻则使的民不聊生，更是祸及江山不稳。可“覆巢之下，复有完卵乎”？这些妇人小孩不得不受之牵连，使得流徒千里，亡命天涯。

春日的阳光暖暖的洒在书案上，王婉思忖良久，提笔缓缓写道：“……有些事，非不为也，实不能为。但力所能及之处，总要给人留条活路。只有活着，才有往后，只有让他们活着，才能警示后人，教化人心，从而彰显皇恩浩荡，泽及草木……弗儿，需谨记，对作奸犯科之徒，毫不手软，对弱小无依之人，心存怜悯，如此方不负“上天有好生之德”……”

等到写完后，王婉又仔细地看了一遍，这才递给秋菊，让她装进信笺，交于驿丞飞马送回扬州。

春日的傍晚，温暖而和煦，王婉独自用了晚膳，又与两个孩儿玩闹逗趣了一阵，伴着他们安然睡去。直到一弯新月挂上树梢，皇上李恪之才从御书房回到了昭阳殿，待用过王婉精心准备的茶点。便饶有兴致地与王婉说起近日，京城中传的沸沸扬扬的江南盐税贪墨案。

这许多日子以来，他日日惮精竭虑，运筹帷幄，密切的注意着来自江南各地的一举一动，多少个半夜凌晨？多少次朝会密议，此事，成为一个皇帝心中挥之不去的负累。眼下，总算初见成效，有了片刻的喘息松快。他终于可以安下心来品茗谈笑。

“朕原来竟不未曾预料到，仅一个盐务之弊，竟然揪出了这么多平日里道貌岸然的“硕鼠”。实在是让人思之后怕，这个林朕海做事雷厉风行，铁面无私，甚合朕意！”他瞟了一眼王婉日渐红润的脸上，一副侧耳倾听的神色，道道：“听说婉儿也给林夫人带去了回信？”

王婉起身走到李恪之身后，望见他显得有些清瘦的脸颊，和眼下那团顽固的淡淡青色。想来他为了此事，定然耗费了无数的心神，就连每日回昭阳殿歇息，也比从前迟了许多……

王婉伸出手指，一面轻轻地为他按摩着后颈缓解疲劳，一自轻声说道：“趋利避害，乃人之本性，其实无论是先帝，还是皇上，待臣下俱是优厚。可这世上之人，多的是欲壑难填之徒，不思忠君爱民，反而绞尽脑汁贪墨国禄，搜刮民脂民膏，以中饱私囊，图谋更多的利益。盐税乃是国之根本，若不严惩治，岂不是养虎为患？皇上此次派出钦差大臣林振海前去彻查贪墨，敲山震虎，既能充盈国库，又可还百姓一片清明，实在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

李恪之爱怜的牵过她的手道：“婉儿素来最知朕心，其实，朕并不愿杀人，可他们，心中全无国法律令，并不给自己留一丝一毫的后路，那就怪不得朕不讲情面，严加惩治了。”此案所涉及官吏人数之多，银两数额之巨，实在是大盛建朝以来的独一份。所以使得李恪之龙颜震怒，不惜对其抄家灭族，身为皇帝，若是没有雷霆手段，又何以威慑那些心怀叵测之人？但天子一怒，血流成河，恐怕其中也有不少被无故牵扯之人。

王婉深知其中的厉害，握着李恪之的手，温言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皇上惩治贪官，本就是一件大快人心之事。再说，皇上素来仁义爱民，必不会伤及无辜，只是那些被牵扯的家眷，大多是老弱病残之辈，既未参与其中犯下死罪，就得让他们继续活下去，哪怕是配岭南，也是皇上治下之黎庶。臣妾不忍听之死与路途，便托于林夫人，请严令官差给予合理的照顾，使之顺利到达配之地。成为大盛朝合法守礼的芸芸百姓，皇上不会责怪臣妾越俎代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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