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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焦灼不安中,如流水般缓缓流逝着,转眼已是春暮夏初,安王府那占地极广,种满奇花异草的后花园中,牡丹开的一片锦绣。那颜色深浅不一的硕大花朵,层层叠叠,含蕊吐芳,好像是一个个千娇百媚的女子,正在搔弄姿。繁盛娇艳的更胜于往年,然而今年这时节,安王府却并未向从前那般,遍约各家名媛贵妇前来参加“赏花宴”。京中隐隐有传言,只说是安王妃已缠绵病榻半月之久,并渐有药石无医之兆。
身着暗褐色绣团花圆领锦袍,腰束玉带的安王李元昌,面上隐含薄怒,大步穿过曲折蜿蜒的连廊,身后跟着大气也不敢出的几个随从。骤然觉得眼前一亮,水榭前那一大片盛放的牡丹吸引了安王的目光。只见娇艳的花朵亭亭玉立,在微风里轻轻摇曳着,暗香扑鼻,蝴蝶翩跹,美不胜收。他忍不住停下脚步,负手而立,深深地吸了一口这芬芳馥郁的花香,仿佛要一扫连日来心中的浊气。
王妃那苍老松弛,含悲带泪的脸庞似乎还在眼前浮现着:“王爷,妾身恳求您了,为了这府里上下百余口的性命,您就收手吧……”她执意下榻,跪在坚硬冰凉的地面上,双手拽着自己的衣摆,涕泪交加道:“皇上向来待咱们不薄,这些年,不断增加的封邑和赏赐,难道不够咱们王府中的开销吗?您又何必铤而走险,做下这等大逆不道之事?若是惹恼了皇上,追究起来,怕也是抄家灭口之罪……”
她哽咽着道:“难道您就不顾念咱们的儿孙吗?岂不闻“覆巢之下复有完卵乎”?不如,您现在就去求见皇上,坦白求宽,再把那些不义之财上交国库赎罪,哪怕就是被废为庶人,咱们一家也还能在一起,好过连累他们丢掉了性命……”
“妇人之见!”安王微怒,拂袖道:“如今,就是把家底都交了,皇上也未必肯饶过本王。本王身为宗室子弟,为先帝立下了多少汗马功劳,可他却始终忌惮着,不肯重用本王。若不是王自谋财路,怎能支撑的起这王府里每日庞大的开销?又怎能为儿孙攒下一笔丰富的家资?本王拿的,原也是应该得到的,是皇上他们父子俩欠本王的。”
他叹了一口气,缓和了语调道:“王妃,你只管安心养病,切莫为此忧心,一切都有本王呢。自古就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说起来,本王也不过是胆大了一些而已,就算那林振海,他真的查到了本王头上,那当今的皇上,难道他就丝毫不顾念本王对他的拥立之功了吗?若不是本王,他能不能坐上皇位还未未可知呢?”
他弯腰伸手,欲扶王妃起身。王妃却摇了摇头道:“王爷,哪怕你真是有功于社稷,有恩于皇上,可这一切,毕竟都是昨日黄花。这些事,皇上可以提及,但您做臣子,又怎能在皇上面前居功自傲?虽说皇上年轻仁厚,可毕竟身为帝王,君心难测,想那成王,还是他的亲兄弟呢,如今也不是灰飞烟灭了吗?王爷,你聪明一世,怎不知:“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的道理?”她扬起哀戚的面容,泪眼朦胧的说道:“您若肯低头前去求他,他也许会看在,您与他往日的情份上,从轻落。若是等他早上找上咱们,怕是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或者,臣妾愿意豁出这张老脸,去拜见皇后娘娘,请她替咱们在皇上跟前美言几句,一切或许……”
“够了”!安王李元昌冷冷的打断王妃,说道:“你勿要杯弓蛇影,自己吓唬自己,本王心中有数,你就不必多说了。”话音落下,不顾王妃的苦苦哀求,转身摔门而去。徒留白苍苍的老王妃,独自委顿在地,悲伤的不能自抑……
成王妃素来心思单纯,并不理会王府中的琐事,只爱舞文弄墨,吟花赏月,活的恣意而快活。王府中的大小事情,几十年来,皆由安王李元昌亲自决断,王妃一概不问。那日酒后,安王与幕僚商议时,不慎被她听了几句,竟吓得的一病不起,实在是忙上添乱。可俩人毕竟是少年结夫妻。安王向来敬重王妃,今日本想来劝慰她几句,谁知,到勾出她这么长的一番话来,简直就是胡言乱语!竟然想要他自投罗网,实在是不堪成大事!
王府中还有几位来自江南的美妾,不仅环肥燕瘦,各有风姿,说来也都算是正经的,知书达礼的官家小姐,她们何曾敢对自己说半个“不”字。
花不醉人人自醉,此等美景,若是携了那如花美人共同赏之,岂非人生一大乐事?王妃那老妇之言不必理会,还是及时行乐的好,成王李元昌的脸色缓和了一些,怒气也渐渐消散,嘴角不由的勾起一丝轻不可见的笑意来……
“来人,去请……”他头也不回的正在吩咐着随行的下人,却猛然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只见一个年龄稍长的仆妇,跌跌撞撞的跑来,在他身后跪下道:“王爷,不好了!王妃,王妃,她,她怕是不好了……”
“还不快叫府医前去!”安王不耐烦的说道:“看你这着急忙慌的样子,成何体统?”那仆妇吓的缩了缩脖子道:“王爷恕罪,是奴婢失仪了,实在是事出紧急,王妃,她竟然吐了一大滩血,连府医也束手无策……”
“去叫管家,带上本王的名帖,请太医来给王妃诊脉。”安王说道,他回头望了一眼内院的方向,实在不想看到王妃那张哭丧的老脸,也没有了赏花的心情,便抬脚朝正厅走去。
穿过一进又一的院子,跨过一道又一道的雕花木门,王府各处,无不布局的精巧美观。透着富贵显赫的沉沉威仪,灿烂的阳光洒在房舍草木间,仿佛也带着金光闪闪的珠玉之气,衬的高堂华屋愈加气势恢弘。
这是自己苦心经营了一辈子的府邸,这里的一草一木,包括每一颗圆润可爱的小石子,都凝结着自己的心血,又怎能轻易舍弃?安王一路沉思着走进正厅,刚在那把象征着自己无上权威的太师椅上坐下,就看见管家一路小跑着,进来跪下道:“王爷,宫里来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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