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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胜大步流星走过来,到了近前猛地一抱拳,朗声道“小兄弟,谢了,要不是你出手及时,我恐怕就要交待了。”他肩头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却浑不在意,目光灼灼地盯着刘东,语气里是实打实的感激。
刘东放下手中蟹腿也站了起来,一拱手神色淡然“搭把手的事,阿胜先生不用客气。”他说话时语调平淡,仿佛刚才那一碗砸出去的不是救命的一击,而真的仅仅是搭了把手。
这时阿强也走了过来,他比阿胜沉稳些,目光在刘东和洛筱身上扫了一圈,见这对年轻人浑身上下透着股见过大场面的从容,心中暗暗点头。
他沉声道“小兄弟,那可是崩牙驹,在澳岛的势力不小,今晚上你替我弟弟扛了这一下,他必定记恨在心。以后你可要小心,今后有什么事,到新义安喊一嗓子后,要人有人,要钱有钱。”这话说得诚恳,没有半点虚套——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阿强知道什么样的恩情值得用什么样的方式去还。
刘东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这时,一直站在后面没吭声的林江忽然上前两步。他是向家兄弟手下的老人了,眼力极毒,方才混战中没顾得上细看,这会儿尘埃落定,他眯着眼端详了刘东好一阵,忽然眉头一皱,迟疑着开口“这个小兄弟……很面善,好像在哪见过。”
“我以前在港岛和胜堂跟过蒋先生一段时间”,刘东微微一笑的说道。
林江猛地一拍脑门,“噢,想起来了。你是——救过蒋先生的那个和胜堂最能打的双花红棍,阿东?”他说到最后,语气已经带着几分不可置信的激动。
当年那件事在澳岛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和胜堂的蒋先生被人设局围困,眼看就要死在对方的狙击手枪下,就是一个年轻人猛然杀出,硬是把狙击手逼走,又一飞刀杀了号称尖东之虎的大飞。
那之后“阿东”两个字在港岛地下响了好一阵,后来却忽然销声匿迹,有人说他去了南洋,有人说他金盆洗手。林江万万没想到,会在这张饭桌上,在今晚这种场合,再见到这个人。
刘东没有否认,轻轻点了点头,算是认了。
向氏兄弟对视一眼,眼中同时迸出光来。阿强上前一步,紧紧握住刘东的手,声音都粗了几分“原来是自己人,我和蒋先生也是多年的好友,和胜堂和新义安也算是盟友。”这一句“自己人”从阿强嘴里说出来,分量重过千钧。
阿胜自小混迹江湖,对刘东这种能打能杀的人才极为爱惜,更因为他救了弟弟,心下也有了招揽之意,上前一步说“既然是自己人,那更不用客气了。阿东,今晚这顿宵夜是被那群扑街仔搅了兴致,不痛快。这儿人多眼杂,说话也不方便。我知道前面拐角有家潮州菜馆,老板是自己人,深夜里也营业,手艺比这儿强出三条街,咱们换个地方,好好喝两杯,怎么样?”
他说得极为客气,语气里更是带着不容拒绝的热络。江湖人讲究面子,更讲究还人情,今晚刘东救了阿胜的命,这份恩情不找个场子好好摆一桌,传出去向氏兄弟的脸往哪儿搁?
洛筱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擦手指,听到这话抬眼看了看刘东。刘东略一沉吟,点了点头“强哥盛情,那就叨扰了。”
阿胜又是一声大笑,站起来就要往外走,阿强一把拽住他“你先把你那伤口裹一裹,流血流得跟杀猪似的,出去让人看见还以为被谁欺负了。”嘴上骂着,手里已经接过林江递来的急救包,三下五除二给阿胜缠了圈纱布,动作粗犷却利索。
阿胜龇了龇牙,满不在乎地说“皮外伤,当年在砵兰街被人砍了七刀,缝了四十几针,第二天照样去收数,这点小伤算个屁。”
刘东听着这话,嘴角微微一笑。他见过太多这种人了,越是在刀尖上舔血的,越不拿伤口当回事。不是因为不怕疼,是因为怕露了怯,在江湖上就矮了半截,尤其是这种当大哥的,更是要在手下面前显示出豪气干云的样子。
潮州菜馆确实不远,走路七八分钟的光景。门面不大,里头却别有洞天,楼上还有个包间。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潮州佬,姓陈,见到向氏兄弟亲自带着客人来,二话不说就把最好的包间腾了出来,又亲自下厨操持。
菜是一道一道往上端的。冻红蟹、生腌血蚶、卤水鹅片、普宁豆酱煮马友鱼、响螺汤、蚝仔烙,每一道都是地道的潮州味道。阿强显然常来,不用看菜单,随口报出一串菜名,又开了三瓶威士忌。
“宵夜喝洋酒,重了点吧?”刘东客气了一句。
阿胜端起酒杯倒满递给刘东说“重什么重,酒不重人情重。阿东,今晚要不是你那一碗砸出去,崩牙驹手下那个扑街仔的刀就捅进我心口了。我这人嘴笨,不会说漂亮话,都在酒里了。”
说着张开嘴仰头就是一杯。
江湖人讲究的就是个干脆,刘东也不再推辞,端起杯子干了。威士忌顺着喉咙下去,烧出一道热线,他面不改色,反而觉得舒坦——有些日子没这么喝了。
几杯酒下肚,气氛彻底放开了。阿强问起当年港岛的事,刘东也不藏着掖着,挑了些能说的说。说到和胜堂蒋先生在茶馆吃讲茶那一段,他语气平淡,就像在说别人的事“那时候也没多想,就是看见狙击手的瞄准镜反了一下光,本能地扑过去了。后来杀大飞那一刀,说实话没什么准头,是他自己撞上来的。”
阿胜听得两眼放光,一拍大腿“尖东之虎大飞啊,那年在港岛多嚣张,尖沙咀几条街的麻将馆都挂他的账,连新义安的面子都不给。我早就想会会他了,可惜一直没机会,结果让你一刀给办了,痛快。”
阿强比弟弟稳重,但听到这些陈年往事,眼中也露出几分快意。他夹了块冻蟹,慢慢嚼着,忽然开口“阿东,我听说后来你就不在和胜堂了?有人说你去了南洋,有人说你在港岛开了间茶餐厅。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东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随即一笑“强哥,江湖上有些事,说出来就没意思了,还不是为了女人,想安稳一些。”说着看了一眼身边的洛筱。
阿强一怔,旋即哈哈大笑,不再追问。江湖人有江湖人的规矩,有些事可以问,有些事不能刨根问底。刘东这句话说得体面,既没撒谎,也没扫了大家的兴致。
洛筱坐在一旁安静地吃菜,偶尔帮刘东添酒,不插话,也不显拘谨。林江看了她几眼,小声跟阿强嘀咕“这姑娘气度一般,很普通的啊,怎么就把阿东……。”阿强瞪了他一眼,林冮便识趣地闭了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桌上杯盘狼藉,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阿胜把外套脱了,露出裹着纱布的肩膀,纱布上渗出淡淡血迹,他浑然不觉,又开了瓶酒,给每个人满上。
“阿东,”阿胜端着杯子,舌头有点大,但眼神还算清明,“你说你到澳岛来干什么,是游玩还是长待?要是长待,兄弟我在澳岛虽然不算什么人物,但给你找个落脚的地方还是没问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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