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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个小伙子约你啊?给人家个机会嘛。”
沈佳柔一回头,就见沈老爷子端着茶杯,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噙着笑,哪有半分刚才闭目养神的模样。
“爷爷。”沈佳柔又气又笑,“你不是在闭目养神吗?”
“养神是养神,耳朵又没闲着。”老爷子把茶杯往桌上一搁,理直气壮得很,“我孙女有小伙子约,我还能真睡过去?”
沈佳柔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什么小伙子,就是刚认识的,连朋友都算不上。前天晚上就是他送我去的医院。”
“噢——”老爷子尾音拖得老长,眼睛亮了起来,“就是那个在机场抱着你去医院的小伙子?”
“什么叫抱着我……”沈佳柔脸微微一热,纠正道,“就是帮忙扶了一下。”
老爷子不接这茬,自顾自地点点头,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那你更得去了。大雨天,素不相识,还专程送你去医院——这说明什么?说明这小伙子心善,靠得住。现在这样的人不多喽,你必须得去,还得谢谢人家。”
沈佳柔低头看了看缠着纱布的脚踝,嘟囔道“我这脚还肿着呢,怎么去?”
“叫司机送你。”老爷子大手一挥,干脆利落。
“叫司机送我?”沈佳柔抬起头,一脸惊讶,“爷爷你不是一向反对公车私用吗?上次仲安用了一次,你训了他整整一个钟头。”
老爷子被噎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僵了半秒,随即板起面孔“那能一样吗?你弟弟一天天没正事,你这是终身大事。为了我孙女的终身大事,我就破例一回。”
“什么终身大事……”沈佳柔哭笑不得,“就是吃顿饭,人家随口一问,我也没答应。”
“你没答应?”老爷子眉毛一挑,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电话还在手里呢,看看人家挂没,赶紧说去。”
“爷爷!”
“快去快去。”老爷子摆摆手,催得跟赶鸭子似的,“人家电话里头还等着呢。你这孩子,从小就这样,嘴硬心软,明明想去偏说不去。”
沈佳柔咬了咬嘴唇,本想再顶两句,可看着老爷子那副比自己还着急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老爷子,平日里在海子里、在家里,哪个不敬畏三分?偏偏到了她这儿,什么原则规矩都往边上放,就剩下一个劲儿地催婚。
“哼,去就去,反正在家也闷得慌,出去透透气也好。”沈佳柔拿起听筒一听,那边还有呼吸声,电话还没挂,就懒洋洋的说道“去哪吃啊?”
“去老莫吧,那肃静”,刘东知道京都的权贵子弟都好老莫那一口,显得有品味,有档次。
“好,你去定位子吧,我半个小时后到”,沈佳柔说着一瘸一拐的往外走,刚走到门槛边上,身后又传来老爷子的声音——
“佳柔啊。”
“嗯?”
“换件漂亮衣服。”
沈佳柔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扶着门框回过头,瞪着老爷子“爷爷,你够了啊。”
老爷子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一脸无辜“我说什么了?外面天热,你穿那件青色的不好看,换件浅色的凉快。”
沈佳柔深吸一口气,懒得再跟这老小孩掰扯,一扭一扭地进了里屋。身后传来老爷子低低的笑声,像偷吃了蜜饯的孩子,藏都藏不住。
沈佳柔站在衣橱前,手指从一排衣服上滑过去。青色的那件确实不好看,不对——她在想什么?
她皱了皱眉,把脑子里那点乱七八糟的念头甩掉,随手扯出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又拿了一件薄外套。管他呢,就是出去吃顿饭,应付一下爷爷罢了。
她换好衣服,对着镜子看了一眼,又鬼使神差地把头重新拢了拢,别到耳后。做完这些,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动作,愣了片刻,脸颊微微热。
一定是爷爷念叨得太多了,把她脑子念糊涂了。沈佳柔深吸一口气,抓起桌上的传呼机和钱包,慢悠悠的往外走。
客厅里,老爷子手里捏着一张报纸,装模作样地在看。她经过老爷子身边时,听见他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道是在读报还是在嘀咕什么。
“我走了啊爷爷。”
“嗯。”老爷子头都没抬,翻了一页报纸,“司机在门口等着了。”
沈佳柔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老爷子端端正正坐在太师椅上,报纸举得老高,遮住了大半张脸。可报纸的边角在微微抖——那分明是在笑。
沈佳柔摇摇头,无奈的笑了笑。
府右街西巷的胡同里,夕阳把青砖灰瓦染成一片温柔的橘色。胡同口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匀匀称称地洒在青石板路上。
老爷子的大红旗停在门口,她告诉司机饭馆的名字,然后靠着车窗呆。
看着窗外倒退的行道树和霓虹灯,忽然想起来——她好像连那家伙叫什么都快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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