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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七八个黑T恤慢慢靠了过来,没动手,但就那么站着,把陈永年和几个警员夹在中间,像一堵人肉墙。空气里的烟味更重了,有人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了碾。
陈永年的手按在腰侧的枪套上,没掏出来。他目光扫了一圈,心里有数——这帮人现在正处在火头上,老大刚死,血还热着,你跟他们讲法律条文,他们耳朵里灌的全是仇恨。
要是真硬来,光是这个大厅里的百十号人,一旦炸起来,自己这十来个兄弟还不够填牙缝的。
梁文雄被杀一案,警方会全力侦办,是谁干的跑不了。陈永年提高了声音,这话是对着整片大厅说的,你们现在聚在这里妨碍医院正常秩序,已经是违法行为,我给你们三分钟时间,自行散去,一切好说。
没有人动。
那个平头男人甚至笑了一声,从裤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万宝路,抽出一根叼在嘴角。
一旁立刻有马仔伸过来打火机,啪啪打了两下,火苗蹿起来凑过去点上,吐出一口白烟,全程看着陈永年的眼睛,眼里是赤裸裸的挑衅。
三分钟到了。
走廊尽头又传来脚步声——这回是新的黑T恤涌进来,人更多了,后头还有人扛着白色的花圈挤在门口,塑料花瓣的红色在日光灯底下刺眼睛。
有人喊了一句大佬不能白死,紧接着就是一片应和的低吼,那声音闷在胸腔里滚出来,整条走廊的灯管似乎都颤了颤。
陈永年没再说话。他站了几秒,收回了警证,侧身让开半步。身后两个年轻警员脸上憋着不甘,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被陈永年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平头男人把烟头丢在地上踩灭,走进梁文雄的病房。那些黑T恤跟在他身后,人流像一股漆黑的潮水。
陈永年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立刻对旁边的警员说通知总台,上环玛丽医院,请求增援。至少再加两组人,配防暴装备。
外面的乱哄哄跟刘东没什么关系,枪响之后看病的人跑了大半,走廊里只剩下些走不动的老人和几个胆大的保安缩在角落里探头探脑。
14k的人聚在VIp病房那边闹事,重案组的人在正门跟他们对峙,各占一头,倒把中间这块普通诊区空了出来。
刘东刀口上舔血的日子过惯了,枪声也好,黑帮火拼也罢,对他来说远不如今天这场检查重要。
那个俄国佬巴甫耶夫刀上淬的毒邪门得很,伤口是早好了,可那方面的反应一天比一天迟钝,这种事儿搁谁身上都得急。医院里死个把黑社会算什么,他的命根子才是天大的事。
看病的人一跑,排在他前头的空了好几位,刘东就这么安安稳稳地挪到了诊室门口,等了约莫一个钟头,护士叫了他的号。
诊室里坐着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医生,头梳得一丝不苟,手指修长白净,一看就是拿惯了精密仪器的手。问诊、抽血、化验,跟内地流程差不多,男科检查无非是那些项目。
又等了两个小时才拿到血液分析,医生在病历上刷刷写了一页纸,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指标有些偏低,不过不算太严重。我给你开些养肾的药,吃半个月再来复查。另外——外部刺激对恢复有帮助,你要是有女朋友能配合的话效果更好。
出了医院已经是下午,太阳偏西。门口那些黑T恤早就散了,梁文雄的尸体也拉了走,地上只留下些踩灭的烟头和几滩水渍,清洁工正拿着拖把慢慢抹。
刘东站在路边招手叫了辆出租车,车拐上干诺道西,沿着海岸线往东走,海面上浮着薄薄的夕光,碎金一样铺了半片。
刘东靠在座椅上闭了眼,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医生那句外部刺激,一会儿是洛筱那双亮晶晶往他裆部瞟的眼睛,再一会儿又晃过巴甫耶夫那张俄国佬的糙脸。
就在这时候,司机一个急刹车。
刘东本能地坐直了身子,前方约莫二十米处,一辆银灰色的丰田皇冠正在正常行驶,忽然从右侧岔道里斜插出来一辆黑色本田,车身猛地一别,硬生生把丰田挤向左侧护栏。
几乎同时,另一辆深蓝色日产从后方加顶上来,刘东瞳孔骤然一缩。
两辆车里伸出几把手枪。
砰——砰——砰——!
弹壳叮叮当当弹在车门上又滚落路面。丰田车的一侧车窗应声粉碎,玻璃渣子炸开一片白雾。
但丰田里的人反应也快得惊人,几乎是枪响同时,丰田车里两根枪管也从里面探出来,对着紧贴的本田一顿乱射。
枪声密集,整条干诺道西瞬间乱作一团。前方的车辆纷纷急刹,有司机推开车门就往外跑,还有一辆小巴为了避让猛打方向盘,车头扎进了路边的绿化带,撞得泥土飞溅。
刘东坐的出租车司机吓得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嘴里出一连串含混的惊叫屌你老母……屌你老母啊……
就在这时候,丰田的后车门猛地从里面踹开了。一具尸体从车里滚落出来,地摔在路面上。是个穿黑色西装的壮汉,胸前洇开一大片暗红,倒在路中间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紧接着,一道身影从门里踉跄着跌了出来,是个女人。栗色大波浪卷,一身裁剪利落的米白色西装裙,脸上戴着副墨镜,她赤着一只脚,另一只脚上还挂着一只细跟凉鞋,鞋上的水钻在阳光底下闪了一下。
她在地上绊了一跤,膝盖蹭破了皮,但根本顾不上,爬起来就往后面跑,高跟鞋蹬在柏油路上磕磕绊绊,跑了两步索性把另一只鞋也甩了,光着脚朝刘东的出租车奔过来。
刘东车上的司机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嘴巴张了半天合不上,憋出一句我——我艹,芳姐。大明星芳姐!
那女人扑到出租车后门边,一把拉开车门就往里钻,屁股还没坐稳就扭头对着前面喊,嗓子又尖又哑,带着哭腔开车,快开车,他们要杀我——!
司机还沉浸在我拉了芳姐的巨大震撼里没回过神,嘴皮子哆嗦着想说句什么——这时候,前方那辆本田里已经跳下来两个人,手里攥着枪就朝出租车追来。
司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我——我不行我——他哆哆嗦嗦地拉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跑了。
后座的女人急得浑身抖,一巴掌拍在座椅靠背上,指甲都快掐进皮子里开车啊——!
坐在副驾驶的刘东腿一伸,整个人从副驾驶座跨到了驾驶位上,屁股落座的瞬间左手已经挂上了倒挡,港岛是右舵车,略微有些别扭。
他左脚离合右脚油门配合得天衣无缝,出租车猛地往后一蹿——的一声闷响,车尾结结实实撞上了后面一辆停着不敢动的私家车,把那车的车头灯撞得稀碎。
他连看都没看一眼,左手猛打方向盘,轮胎在原地擦出一圈橡胶焦糊的白烟,车头硬生生掰了个方向,油门一脚到底,出租车怒吼着蹿上逆行车道,迎着一串刺耳的喇叭声和急刹声冲了出去。
他不能见死不救,更何况他和芳姐在同一辆车上,那帮杀手根本不可能留下一个目击证人,再多杀一个也就是一颗子弹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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