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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清莞放下马车的帘子,“陛下为了到这一步,花费的时间长达几十年之久。”
定安登基后最头疼的不是这些前朝百官该如何处置,而是她那个死去兄长留下的妃子该如何安排。
难道按照祖制让她们殉葬吗?
旧皇已逝的消息还未大告天下,她又新皇登基,这时候传出这种行径,名声势必有损。
丞相王清莞道:“要不,让这些娘娘自己选择是去是留?”
在结识定安之前,这些妃嫔中就有人通过密语与她交谈,抒心中苦闷,其中不乏志同道合者,若是因为男帝的存在而要她看着这些人去死,王清莞做不到。
定安来了兴趣,“怎么个去法,怎么个留法?”
王清莞答:“这些妃嫔中的家人尚在,家中愿意迎接的,她们也愿意回家的,自然可以回家。若是不愿回家的……”
“陛下登基,百废待兴,正是缺人手之际,不如就让她们留下来,任命为女官。她们多是出身于书香官宦之家,或许不懂治国之策,但臣以为,给她们一些时间,她们必会成为陛下您想要的人。”
定安双眼犀利地直视着她的丞相,“丞相该如何确保她们不会突然杀了朕,为她们死去的丈夫报仇?”
身为皇帝,定安需要考虑自己的安危。
王清莞不偏不倚地迎上女帝的视线:“陛下不相信她们,那陛下相信臣吗?”
她上前一步,双手并拢抬高直眉心,深深拜向她的帝王,坚定有力的声音也在这一刻响彻整个大殿,“臣,愿以项上人头为她们担保。”
定安也没想到王清莞会这么做,震惊之余的她站起身,伸手想要将人搀起。
“你这是何必……”
“陛下,臣并非是怜惜她们。”
王清莞打断了女帝的动作,低垂着的头仍旧被袖子遮挡着,女帝看不见她的表情。
“她们知道密信代表的含义,却没有一个人向先皇透露,这已是帮了陛下大忙了,难道还不值得陛下信任吗?”
女帝定定看着王清莞,半晌后松了口:“那就依你之见。”
就在王清莞准备领旨时,女帝突然沉声道:“唯有一人,不管她做什么选择,朕都不允许她留在皇宫。”
王清莞心中明了:“皇后娘娘?”
同为渴望着权力的女性,皇后是第一个看穿定安野心的人。
她没有声张,她想看定安会走到哪一步。
在观察的过程中,她的野心也跟随着定安的脚步,从后宫的方寸之地,挪到了前朝掌控着万里江山的龙椅上。
她开始效仿定安暗中为自己拉拢朝臣,也放下被誉为女子典范的闺仪,效仿定安写满了对权力的渴望的言行举止。
本以为自己终会成功的她在经历了那场洗尘宴后,终于梦醒——
她看清了与定安之间隔着的那条深不见底的鸿沟。
女帝没有否认。
她可以接受这些妃嫔留在后宫中,成为宫人或是成为王清莞一样的女官,但无法接受曾与她试图争夺皇位的人留在身边。
登上这个位置耗尽了她的所有心力,再挤不出半点去提防旁人。
王清莞默声行礼,退出大殿。
定安登基后需要处理的事物繁多,作为定安座下的第一人,王清莞忙得昼夜颠倒,加上早年身体亏虚,很快就病倒在床,意识混沌之时,仍费力处理国事。
一年后,王清莞过世,享年五十一岁。
王清莞临死前,脑中浮现的不是自己历经半生,终于抢夺回自己的诗作,也不是定安长公主龙袍加身,威武不凡,而她手握权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她脑中浮现的是多年前突然出现的那个衣着古怪的女子,一脸的天真稚气,说要帮助她。
在她看来,天真是最没用的东西,但听到时,冰封过的心仍然会有所触动。
她本以为,自己在暗中行走的这几十年中,早已习惯了孤独。可这个女子出现后,她忽然觉孤独是世间最可怕的东西,她渴望有人与自己同行。
想起少女曾经所说,王清莞摇摇头,躺在椅子上的她笑着睡去。
“九湘,如果你曾真实存在的话,我想告诉你。”
“我们不是风中的娇弱花瓣,我们是河流中的厚重砂石。花瓣只能任风吹打,不能改变风的方向;而砂石不仅能改变河流的走向,还能消灭河流的存在。”
九湘再次打开那本书,令她惊讶的是,之前上面书写的密密麻麻的人物传记已经消失不见,只有她认识的名字在上面占了几页薄薄的纸。
除此之外,大片大片的纸张空白着,仿佛是在等着人用笔去填满它。
这是——
九湘屏住呼吸。
她明白了。
定安长公主登基之后,原本属于男性的历史已被推翻,这本书上,这个世界上,属于女性的故事正式开始。
女性的历史,也从现在开始正式书写——!
九湘翻到姜去寒的那一页,纸上再无她曾是妖女的痕迹。
姜去寒,女,字还五,又字归十,零水人,大宁末年著名的医学家。
姜去寒少时囚于深闺,研读医书,声名鹊起后她于各地行走诊病,为钻研医术而拒绝女帝的赐官。她医术全面,尤其擅长她所创立的女科,她本人更是女子行医的第一人,激励同时代无数女子行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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