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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着自己手背新冒的青斑,指甲缝里渗出暗褐色黏液。
这是换魂第三十日出现的怪象,起初只是指腹蜕皮,如今竟像被忘川河水浸泡过的腐木,以肉眼可见的度衰败。
“阿楚,该换药了。”晏辰端着瓦罐走进来,月白襕衫袖口沾着暗紫药渍——那是他用百年乌熬制的续命汤。
自从他以晏辰肉身承载阿楚魂魄,竟无师自通成了半个药师,只是每次掀开瓦罐,都要捏着鼻子退三步。
“又要抹这黏糊糊的东西?”我皱着眉往后缩,袖口扫到药碾子,惊飞了盘踞在上面的三足蟾蜍。
“别动。”晏辰按住我的肩膀,指尖触到我后颈凸起的骨节,那是换魂时留下的印记,近来常烫如烙铁。
他舀起黑膏往我手背上抹,药膏里混着朱砂与碎瓷片,擦过青斑时疼得我倒抽凉气。
“忍忍,”晏辰吹了吹我的手背,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扇形阴影,“昨日我去玄妙观,清风道长说这是忘川咒的反噬,若七日之内找不到‘还魂草’,你这身子……”
他没说下去,但我看见他袖中滑落的黄纸符,上面用鲜血画着残缺的镇魂阵。
自从换魂弄反,他总瞒着我做这些事。
“还魂草长在忘川源头,你又想瞒着我去?”我抓住他手腕,触到他脉搏跳得飞快。
晏辰如今这身子虽是晏府嫡子皮囊,内里却是阿楚的魂魄,连胆子都跟着变小了,上次见只老鼠都能跳上桌子,如今却要去阴界源头,分明是不要命了。
晏辰眼神闪烁,抽回手去整理药柜:“道长说有个法子,用活人精血养草……”
“不行!”我猛地站起来,打翻了药钵,蜈蚣干滚了一地。
“你忘了夜叉说的话?忘川水会勾起最痛苦的记忆。”
晏辰背对着我,肩膀微微颤抖:“可若不去,你就要变成腐尸了!”
他声音陡然拔高,惊得梁上燕子扑棱棱飞走,“我宁可记起千般苦楚,也不愿看你手指一节节烂掉!”
我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忽然想起换魂前他给我戴银簪的模样。
那时他还是晏辰,我还是阿楚,他指尖擦过我头皮时,我以为是春风拂过,如今换他做晏辰,我才明白那温柔里藏着多少不敢言说的慌张。
“我听说……”门外传来陈婶的大嗓门,她举着半块霉的糕饼走进来,“西街王屠户家的闺女中了邪,跟阿楚这手一模一样!”
王屠户的闺女翠儿被锁在柴房里,隔着门缝能听见指甲抓挠木板的声音。
我攥着晏辰给的桃木符,指尖被木屑扎得生疼,却还是凑近了门缝——只见一个披头散的少女蜷缩在稻草堆里,裸露的脚踝上布满青斑,正用牙齿啃食一块长霉的馒头。
“她从昨日起就这样了,”王屠户抹着眼泪,杀猪刀在手里晃悠,“先是手上长斑,后来见啥啃啥,连土都吃!”
晏辰蹲下身翻看翠儿掉落的头,丝枯槁如朽木:“她最近去过什么地方?”
“就去了趟乱葬岗!”王屠户一拍大腿,“她说拾了朵光的花,戴在头上就……”
光的花?
我想起忘川河畔见过的曼陀罗,花开时如鬼火跳跃,碰过的人会被吸走魂魄。
难道翠儿误摘了还魂草?
可还魂草是紫色的,并非光。
“让我进去看看。”晏辰解下腰间玉佩,那是刻着“楚”字的定情信物,如今被他磨得亮。
他推开柴房门时,翠儿突然抬起头,眼睛变成纯黑,喉咙里出非人的嗬嗬声。
“小心!”我拽住晏辰后领,却见翠儿扑过来抱住他大腿,张口就咬。
晏辰吓得玉佩掉在地上,正好滚到翠儿手边。
怪事生了——翠儿碰到玉佩的瞬间,黑瞳竟泛起血丝,青斑以肉眼可见的度消退。
她抓着玉佩蜷缩回稻草堆,喃喃道:“冷……好冷……”
“这玉佩……”晏辰指尖颤抖,“是用忘川槐木做的,难道能克制诅咒?”
我捡起玉佩,触手一片冰凉,上面竟凝着水珠,像刚从忘川河里捞出来。
翠儿的遭遇让我想起自己手背的青斑,难道这诅咒正在蔓延?
“阿楚,你看这个。”晏辰掀起翠儿的衣袖,只见她肘弯处烙着个模糊的印记,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出来的。
那形状歪歪扭扭,竟和我后颈的换魂印记一模一样!
王屠户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这是咋回事?难道我闺女也……”
“她没换魂,”晏辰拧紧眉头,“但中了同一种咒。”
他从袖中掏出张符纸,正是之前给我抹药的黑膏所剩,“这咒以精血为引,翠儿拾的光花,恐怕是……”
翠儿突然尖叫起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滴在玉佩上,竟化作一缕青烟。
“快走!”晏辰拉着我冲出柴房,身后传来翠儿凄厉的笑声,“他来了……来找我们了……”
次日,一张红帖在三更天塞进药铺门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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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着灯笼蹲在地上,见帖上用金线绣着对拜的小人,男的穿着月白襕衫,女的梳着双丫髻,正是我和晏辰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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