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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大堂那熟悉的嘈杂声,今天被一种尖锐的、持续不断的嗡鸣取代了。
声音来源是吕秀才,他正对着一本巨大、且显然空白的书册抓耳挠腮,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一寸,颤抖着,就是落不下去。
郭芙蓉磕着瓜子,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喂,我说秀才,你这是在给蚊子写奏章还是咋的?这声儿比小米磨牙还闹心。”
吕秀才抬起头,眼神里是读书人特有的、混合着焦虑与执拗的光:“芙妹,你不懂!这不是普通的书,这是范大娘……哦不,是她的远方表侄,范大书生留下的旷世奇书稿!他说只要我能在这无字天书上续写三千字,且文采斐然,就能获得……版权之光!”
白展堂正擦着桌子,闻言手一滑,抹布差点掉地上:“啥玩意儿?光?能点灯不?能省点灯油钱不?”
“肤浅!”秀才痛心疾,“此光非彼光!乃是文坛之荣耀,思想之炬火!范大书生说了,此书乃前朝隐士所着,有缘人方能见字,有才人方能续写。一旦成功,稿费……咳咳,是文名,必将流传千古!”
佟湘玉捏着账本从后院飘进来,耳朵精准地捕捉到关键词:“稿费?多少?咋分?秀才,咱可事先说好,你用的笔墨纸砚可都是客栈的财产,这收益……”
“掌柜的!”秀才打断她,罕见地挺直了腰板,“此乃精神追求,岂是铜臭所能衡量?只是……这第一句,该如何下笔,难,难于上青天啊!”
他又开始用笔杆敲击空白的书页,出令人烦躁的“哒哒”声。
莫小贝抱着糖葫芦溜达进来,瞅了一眼:“秀才哥,你这无字天书……它保熟吗?别是让人给骗了,拿了本做坏的空白账本糊弄你。”
客栈门口的光线被一个庞大的身影挡住了。
来人穿着一身极其不合时宜的、缀满各色补丁的绸缎袍子,胖得像尊弥勒佛,脸上堆着生意人特有的热情笑容,眼睛眯成两条缝,手里还捧着一个用红布盖着的、脸盆大小的物件。
“诸位,叨扰了!”来人声如洪钟,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在下李富贵,路过贵宝地,忽觉此地文气冲天,必有鸿儒在此!特来献宝!”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秀才那本闹心的无字书,转移到了这个自称李富贵的怪人身上。
白展堂下意识地挪到佟湘玉身前,手指微曲,随时准备点出。
郭芙蓉也放下了瓜子,手悄悄按在了腰间的软鞭上。
佟湘玉到底是掌柜的,见多识广,脸上立刻挂上职业性的微笑:“哎呦,这位客官,您太客气了。献宝不敢当,您是打尖还是住店呐?”
李富贵哈哈一笑,声震屋瓦:“既不打尖,也不住店,只为结缘!”
他大步走到秀才面前,目光灼灼地盯着那本无字天书:“妙啊!果然是无字天书!这位兄台,可是在为此书无法下笔而烦恼?”
秀才一愣:“你……你如何得知?”
李富贵神秘一笑,猛地掀开手中红布。
那竟是一个……黄澄澄的、造型古拙的铜盆。
盆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怪符号,在昏暗的光线下隐隐泛着幽光。
“此乃‘文思泉涌盆’!”李富贵声音充满诱惑,“上古文圣遗物!只需将笔墨置于盆中清水之上,静心凝神,文思便会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别说三千字,三万字也是手到擒来!”
吕秀才的眼睛瞬间亮了,像饿了三天的猫见了鱼:“此……此话当真?”
“慢着!”佟湘玉一个箭步上前,挡在秀才和铜盆之间,眼神里充满了同福客栈掌柜特有的、对一切免费或廉价好事儿的深刻怀疑,“这位李……老板,你这盆,怎么个结缘法?总不能白送吧?”
李富贵搓着手,笑容更盛:“掌柜的果然快人快语!结缘,自然是有缘者分文不取,无缘者千金不卖。我看这位兄台与宝盆有缘,只需……一两银子,让宝盆在此沾染片刻文气即可!”
“一两?!”佟湘玉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咋不去抢呢?秀才,别信他的,这玩意儿看着就不靠谱,跟白驼山壮骨粉一个路数!”
郭芙蓉也凑过来:“就是,秀才,你这脑子读书读傻了吧?这明显是个骗局!还文思泉涌,我看是冤种开会!”
然而,此时的吕秀才已经彻底被“文圣遗物”和“流传千古”冲昏了头脑,他一把推开郭芙蓉,激动地掏着口袋:“一两就一两!掌柜的,这钱算我借客栈的,从我工钱里扣!”
交易在佟湘玉的肉疼和众人的质疑中完成了。
李富贵收了钱,像完成了什么重大使命,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留下同福客栈众人,围着一个黄铜盆,一本无字书,和一个眼神狂热的吕秀才。
秀才虔诚地打来清水,将文思泉涌盆端放在大堂正中的桌子上,又把那本无字天书和毛笔小心翼翼地放在盆边。
他深吸一口气,按照李富贵临走前含糊其辞的指示,双手悬在盆上,闭目凝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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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里鸦雀无声,只有后院李大嘴咚咚的切菜声隐约传来。
所有人都屏息看着,连佟湘玉都暂时忘了那一两银子,好奇这劳什子盆到底有没有用。
片刻之后,啥也没生。
郭芙蓉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吧,我就说……”
异变陡生!
那铜盆里的清水,毫无征兆地开始微微荡漾起来,水面下那些古怪符号仿佛活了过来,缓缓流转。
接着,更诡异的事情生了——盆中,竟隐隐约约传来了一阵……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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