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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的午后,弥漫着一种熟悉到骨子里的安逸。
阳光懒洋洋地洒在堂前的榆木桌上,空气中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起舞,混合着后院灶台飘来的饭菜香气,谱成一曲特有的安宁。
就在这一片祥和即将催生更多瞌睡时,后院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是李大嘴惊慌失措的嚎叫,堪比他那只宝贝铁锅被砸了时的动静。
“掌柜的!不好咧!天上掉下来个……掉下来个……”李大嘴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堂,脸色煞白如纸,手指着后院,嘴唇哆嗦得像秋风里的树叶。
佟湘玉柳眉一竖:“掉下来个啥嘛?把你吓成个怂样!是银子还是刀子嘛?”
“都不是!是……是个人!”李大嘴喘着粗气,胸口起伏得像风箱,“穿的衣裳怪模怪样,头短短的,脸……脸跟老白长得一模一样的!”
刹那间,整个同福客栈的时间仿佛凝固了。
白展堂听到这话一个激灵:“啥玩意儿?!大嘴,你晌午喝酒了吧?”
“真滴!额对灯誓!”李大嘴指天画地,急得满头大汗,“就在后院柴火堆旁边躺着呢!不信你们自己看去!”
看着一脸真诚的大嘴,众人疑神疑鬼地涌向后院。
果然,在散乱的柴火垛旁,躺着一个穿着奇怪蓝色粗布衣裤、留着短的男子,双目紧闭,但那张脸,确实和白展堂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是看上去似乎更……圆润些,带着点被生活滋养过的痕迹。
“额滴神呀!”佟湘玉捂住嘴,眼睛在白展堂和地上那人之间来回扫射,“展堂,这……这是你失散多年的双生兄弟?”
白展堂头皮麻:“不可能!我娘就生了我一个!这肯定是江湖上新出的易容术!对,易容术!比我那会儿糊弄展红绫的玩意儿高级多了!”
他心里打鼓,莫非是以前的仇家找上门了?用这么邪门的方式?
郭芙蓉好奇心大起,蹲下去仔细研究那张脸,甚至想伸手去捏一捏:“老白,这易容术可以啊,连毛孔都跟你一样!哪儿做的?介绍介绍,回头我也搞一个。”
吕秀才皱着眉头,绕着地上的人踱步,沉吟道:“圣人不言虚妄之事……可,此事实在蹊跷。观其服饰,非丝非麻,材质奇特;型更是有违身体肤受之父母之古训。莫非……来自海外的化外之民?”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时,地上的人出一声低低的呻吟,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
沙溢一睁眼,看见的是几张凑得极近、写满好奇与警惕的脸。
最让他魂飞魄散的是,其中一张脸,赫然就是他多年前在《武林外传》片场天天顶着的——“自己”的脸,不过是高清、无妆、还带着点油渍和汗水的版本。
“哎哟妈呀!”沙溢吓得往后一缩,后背撞在硬邦邦的柴火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什么情况?做梦呢?这也太真实了吧……”
他嘟囔着,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自己的脸,然后又看向那个穿着古装、一脸警惕的“白展堂”。
白展堂见这人醒了,于是强作镇定,摆出葵花点穴手:“喂!你到底是何人?为何扮作我的模样?从实招来!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沙溢看着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会喘气的白展堂,又看了看旁边风情万种但眼神锐利的佟湘玉,咋咋呼呼的郭芙蓉,文绉绉的吕秀才,还有那个一脸“有热闹看了”的莫小贝,一个让他肾上腺素飙升的念头击中了他。
他猛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不是梦!
“我……我是……”沙溢脑子飞快转动,一个绝妙的想法诞生了。
他脸上瞬间切换成迷茫、无辜又带着点沧桑的表情,努力模仿着某种武侠片里的调调:“这里……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同福客栈?在下……在下白玉汤。”
“白玉汤?!”众人异口同声。
白展堂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你放……什么厥词!我才是白玉汤!”
这贼厮,居然敢当着他的面冒用他的江湖名号!
沙溢深深叹了口气,眼神忧郁地望向远方,那神态拿捏得,让佟湘玉心里都咯噔一下:
“唉,看来你们并不知晓。我乃来自另一个世界……或者说,另一个时空的白玉汤。在我们那里,也有一个同福客栈,也有在场的各位……只是,境遇或许有所不同。”
他开始即兴挥,结合模糊的记忆和编故事的本能:“我遭奸人所害,被一种奇异的力量抛到了此处,没想到……竟遇到了……另一个我。”
吕秀才听得眼睛亮:“另一个时空?莫非是平行宇宙之理?妙哉!此乃格物致知之新领域也!”
郭芙蓉撇撇嘴:“吹吧你就!还另一个世界,你咋不说你是玉皇大帝派来的呢?”
莫小贝却兴奋地拍手:“这个好玩!比说书先生讲的还好玩!白大哥,你还有个双胞胎在别的世界啊!”
佟湘玉到底是掌柜的,心思缜密些,她上下打量着沙溢:“你说你是另一个世界的展堂,有啥证据嘛?总不能空口说白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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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溢心里一乐,问得好!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投掷重磅炸弹:“证据?当然有。掌柜的,你后腰上是不是有个月牙形的胎记?小郭,你第一次来同福客栈,跟老白动手,用的是你家传的惊涛掌,结果被他一招点住,僵了半个时辰都流哈喇子了,最后还是秀才偷偷给你喂水喝。秀才,你最宝贝的那本书里,夹着一片干枯的银杏叶,是小贝送你的书签。大嘴,你睡觉不仅磨牙,还说梦话,最爱念叨的就是‘慧兰,别走,别走’……”
每说出一件,当事人的脸色就变一分。
这些都是极其私密、外来人员绝无可能知晓的事情。
佟湘玉的脸颊飞起两朵红云,下意识地捂了下后腰;李大嘴则涨红了脸,嚷嚷着“没有的事!你瞎说!”
白展堂的脸色最是精彩,从怀疑到震惊,再到一丝恐惧。
这些事,有些连他自己都快忘了,这个来历不明的家伙怎么会知道得如此清楚?难道……他说的竟是真的?世上真有另一个我?
沙溢看着众人的反应,知道火力铺垫得差不多了,是时候进行“灵魂拷问”了。
他转向白展堂,目光复杂,带着一种仿佛洞悉一切的了然,又混杂着些许……羡慕?
“你……”沙溢看着白展堂,缓缓问道,“你过得好吗?”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却像一记柔和的点穴手,轻轻点在了白展堂,以及在场的每个人心上。
直接跳过了身份真伪的纠缠,直指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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